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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又落下一枚黑子，精准地堵住了白棋刚刚开辟的生路，动作果决如挥刀断水，
“时间是世上最好的良药，也是最利的刀。再深的伤口，再浓的情愫，都会在时间里慢慢结痂、褪色、最终……磨平一切。”
他的目光深邃，蕴含着帝王的无情与远虑。
这门婚事，关乎东宫稳固，关乎朝局平衡，岂能因小儿女的私情而动摇？
皇后望着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白子，四周已被凌厉的黑棋铁桶般围住，几乎看不到生路。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胸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锐儿那绝望的眼神，皇帝这冰冷的“磨平一切”……
她袖中的手，再次悄然攥紧。磨平？
那磨掉的，会是棱角，还是……
一颗赤子之心？
第四节 嫁衣似火
东宫偏殿，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新织锦缎特有的馨香和丝线的微尘气息。
十数名巧手绣娘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心血，终于将这件“百鸟朝凤”的嫁衣完美呈上。
金丝银线在烛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晕，百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离锦缎，簇拥着中央那只展翅欲飞、尊贵无匹的金凤。
萧执圭亲自捧着那只硕大的紫檀木锦盒，步履沉稳却难掩急切地踏入沈栖凰的寝殿。
他将锦盒置于案上，打开盒盖，华光瞬间流泻满室。
他看向屏风后隐约的窈窕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炽热：“栖凰，试试。”
屏风后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时间仿佛被拉长。
萧执圭负手而立，目光紧紧锁着那面绘着青绿山水的屏风，心跳在寂静中擂鼓。终于，一道绯红的身影缓缓步出。
刹那间，满室生辉。
嫁衣如火，将沈栖凰本就莹白的肌肤衬得欺霜赛雪。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她曳地的裙摆上傲然展翅，华美绝伦；
纤腰被玉带紧紧束起，不盈一握的曲线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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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口镶嵌的莹润东珠，颗颗浑圆，在她精致的锁骨间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与她含羞带怯的明眸交相辉映。
她亭亭玉立，宛如九天玄女误入凡尘，美得令人窒息。
“好……好看吗？”沈栖凰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羞赧，脸颊飞起红霞，声音轻如蚊蚋。
萧执圭的呼吸骤然凝滞，喉结上下滚动。
所有的理智、克制，在这一刻被那极致的美丽焚烧殆尽。
他眼中只剩下这团属于他的、炽烈燃烧的火焰。
他猛地大步上前，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将眼前的人儿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低沉而霸道，带着宣告般的占有欲：“我的。”
他的吻随之落下，不再是平日的温柔缱绻，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炽热而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
他的手掌滚烫，顺着她纤细的腰线强势地抚上光滑的背脊，隔着繁复的嫁衣，也能感受到那掌心的灼热温度。
沈栖凰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吻得有些眩晕，几乎喘不过气，纤细的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带着一丝慌乱和娇嗔：“阿圭……别……嫁衣会皱的……”
“皱便皱了！”他喘息着，含住她敏感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厮磨，激起她一阵战栗，暗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和狂傲，“再做十件、百件又何妨！栖凰，”
他稍稍退开些许，双手捧起她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深深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终于是我的了。”
巨大的满足感充盈心间，却也点燃了更深沉的渴望。
沈栖凰依偎在他坚实滚烫的怀抱里，身体因这浓烈的情潮而微微轻颤。
就在这时，颈侧传来一阵温热濡湿的触感——萧执圭的唇贴上了她颈间最脆弱、最敏感的脉搏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阵酥麻。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危险的、宣告性的意味，如同烙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大婚那日，我会让你记住……刻骨铭心地记住……谁才是你的夫君。”
那话语中的独占欲，浓烈得如同实质，让她心尖微颤，既有甜蜜的归属，也有一丝被锁定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第五节 冷眼旁观
东宫通往宫外的长廊下，萧承锐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也将廊下悬挂的、新换上的大红绸缎映照得刺眼夺目。
宫人们正忙碌地穿梭着，梯子架起，灯笼高悬，处处洋溢着令人窒息的喜庆。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如同背景里不间断的嘲讽。
他面色平静无波，甚至嘴角噙着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
当有路过的宫娥内侍恭敬行礼时，他会微微颔首，目光温和，俨然一副为兄长即将大婚而真心喜悦的谦和皇子模样。
那完美的面具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直到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彻底合拢，隔绝了外面那虚假的热闹和刺目的红色。
寝殿内光线昏暗，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过滤成模糊不清的杂音。
萧承锐挺直的背脊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混杂着剧痛与腥甜的浊气。
他一步步走向书案，步履沉重。案上，几页泛黄的信笺静静摊开着，上面是少女特有的、带着几分稚气却无比认真的簪花小楷。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抚过那句墨痕已旧的“盼君早归”。
那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穿他强撑的伪装。
“呵……”
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短促而破碎，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凄凉，充满了自嘲与蚀骨的悲凉，
“阿沅……” 他低声唤着那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早已被遗忘的昵称，“你当真……把我们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了？连同……连同那句‘盼君早归’，也一同……抛却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血肉。
窗外，礼乐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喜庆的鼓点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痛楚、不甘、脆弱都被强行压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动作近乎虔诚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承载着破碎过往的信纸一一折好，如同收起最珍视也最伤人的宝物，然后贴身放入那个从不离身的玄色锦囊之中。
隔着衣料，那锦囊紧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冰冷而沉重。
“殿下。”
门外，心腹侍卫程殊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太子殿下遣人来问，请您明日巳时去尚衣局，试穿傧相礼服。”
傧相……
萧承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他需要亲眼看着她走向他的兄长，甚至还要在一旁……
送上虚伪的祝福？一股冰冷的戾气在胸腔内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清朗，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俊美却过分苍白的脸，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对着镜子，缓缓地、刻意地牵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温润如玉，谦恭有礼，完美无瑕。
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如同冻了千年的寒潭。
这场盛大而残忍的戏，他必须演下去。为了母后那欲言又止的痛色，为了父皇那冰冷的“磨平一切”，更为了……
那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名叫“阿沅”的少女。
他需要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清这命运的荒谬，然后……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