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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劣质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霓虹灯在远处挣扎,光芒被厚重的空气滤得浑浊不清,只勉强照亮了脚下坑洼的水泥路。空气又闷又热,带着一股下水道和汽车尾气混合的、难以言喻的馊味。
唐棣反手拉下“唐记奶茶店”吱呀作响的卷帘门,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惊起远处垃圾桶旁几只翻找食物的野猫。他掂了掂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下午那场闹剧后,吊带衫女孩在极度诡异的氛围下付了奶茶钱,几乎是落荒而逃。这点钱,也就够买桶泡面加根火腿肠。
他租住的地方离小店不远,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墙皮剥落得如同患了严重的皮肤病,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油烟混合的气息。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费劲地转动了好几圈,才“咔哒”一声打开房门。
房间小得可怜,一床、一桌、一椅,墙角堆着几个看不出原色的纸箱。唯一的电器是桌上那台屏幕裂了条缝的旧笔记本电脑,旁边扔着半袋没封口的方便面。空气凝滞得像是已经死去。
唐棣熟练地撕开一桶红烧牛肉面的包装,荧光绿的桶身在昏暗的节能灯下显得有些刺眼。他撕开调料包,粉末带着浓烈的人工香料气味冲进鼻腔。滚烫的开水注入,白色的蒸汽裹挟着那股工业化的“肉香”猛地腾起,模糊了他有些倦怠的眉眼。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背上,看着蒸汽在眼前扭曲、消散。热气熏蒸下,意识似乎也飘忽起来。眼前廉价泡面桶的幻影突然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模糊、却带着奇异温度的景象:一团…毛茸茸的、暖烘烘的触感?似乎还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呜咽?
那感觉来得突兀,去得更快,如同指尖划过水面留下的涟漪,瞬间便了无痕迹。唐棣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并不存在的、柔软的绒毛触感,带来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悸动。
心口的位置,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酸涩得让人烦躁。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点没来由的情绪,目光落在泡面桶上,几根面条已经软塌塌地浮了起来。他拿起塑料叉子,戳了戳面饼,刚想挑起一筷子,动作却再次顿住。
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呼唤”感,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上的微妙引力,指向城市的某个边缘角落。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地,与他心口残留的那点柔软悸动截然不同。
“啧。”唐棣放下叉子,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麻烦。”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桶刚泡开、散发着浓烈香精味的红烧牛肉面,又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最终,那点微弱却固执的“呼唤”占了上风。他起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关掉了那盏昏黄的灯,身影没入黑暗的楼道。
城市的边缘地带,像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匍匐在荒草之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土的味道。唐棣循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指引”,最终停在了一座巨大的、连招牌都只剩下一半的铁皮仓库前。
仓库大门歪斜着,锈迹斑斑。旁边一块用劣质三合板临时钉起来的牌子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
`天庭驻人间联合事务协调临时办公室(筹)`
那个“(筹)”字还往下掉漆,显得格外凄凉。
仓库里面空旷得能听到回声。高高的顶棚上,几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管滋滋啦啦地闪烁着,投下惨白又摇晃的光晕,勉强照亮下方一片狼藉的景象。
这里与其说是“天庭驻人间办公室”,不如说更像一个被遗弃的难民收容所兼皮包公司窝点。
角落里堆放着蒙尘的、印着“瑶池蟠桃园专用”字样的破旧纸箱,旁边散落着几件褪色的、绣着云纹的戏服。几张缺胳膊少腿的办公桌被胡乱拼凑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账本、空的矿泉水瓶和方便面桶。空气中混杂着灰尘、汗味、劣质烟草和过期方便面调料包的复杂气息。
几个穿着不合身、款式过时(甚至还有穿着古装内衬)的人影蜷缩在铺着硬纸板或破毯子的地铺上,鼾声此起彼伏。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正拿着一个秃了毛的破扫帚,有气无力地扫着地上的烟头和纸屑,眼神空洞麻木。
仓库最里面,一张相对“体面”点的旧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的、肩膀处都磨得发亮的深灰色廉价西装,领带皱巴巴地挂在脖子上。头发油腻,几缕花白的发丝紧贴在汗湿的额角。一张曾经或许威严、如今却写满了憔悴和愁苦的脸,此刻正深深埋在双臂之间。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边缘卷起的硬壳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屏幕巨大的计算器。
他正是玉皇大帝,或者说,曾经的玉皇大帝——张百忍。
此刻,他正用一根手指,一下下用力地戳着计算器的归零键,发出单调而绝望的“嘀嘀嘀”声,每一次按键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账本摊开的那一页,抬头赫然是《天庭资产清算明细(最终版)》,而下方大片大片的空白处,只孤零零地用红笔画着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零蛋,旁边潦草地批注着:“已售罄\/流拍\/资不抵债”。
“扫把星!”玉帝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那个扫地的女人,声音嘶哑干涩,“今天…今天功德箱里…还有进项吗?哪怕一个钢镚儿也行!”
被称作扫把星的女人停下动作,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小声嗫嚅:“回禀陛…张主任,下午…下午只有一个老太太路过,往功德…哦不,往门口那个饼干盒子里,扔了个…瓶盖。”她指了指门口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玉帝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漏气风箱般的绝望呜咽,脑袋“咚”地一声又砸回桌面上,连带着那本沉重的账本都跳了一下。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全完了…连瓶盖都…下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这帮家伙的五险一金…上哪儿弄啊…”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沉重、锈蚀的大门,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嘎吱——!”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仓库里沉闷压抑的空气。所有蜷缩在地铺上的人影都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起,茫然又惊恐地望向门口。扫把星吓得把破扫帚都扔在了地上。
玉帝也猛地抬起头,油腻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神惊疑不定:“谁?!谁在装神弄鬼?!本…本办公室已经下班了!有事明天…明天再来登记!”
脚步声。
很轻,很稳,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却异常清晰。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身材颀长,穿着普通的t恤和外套,步态随意,甚至带着点午睡刚醒般的慵懒。
是唐棣。
他无视了那些警惕、惊惶、探究的目光,也仿佛没看见地上那些铺盖卷和垃圾,径直穿过这片“天庭临时办公区”,目标明确地走向最里面那张办公桌。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扫把星,扫过那几个紧张兮兮的小仙,最后落在桌后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一脸惊愕与狼狈的玉帝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玉帝张百忍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唐棣走到桌前,停下。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文件,然后,极其随意地,像丢一张废纸一样,“啪”地一声,拍在了玉帝面前那本摊开的、画着巨大红零的《天庭资产清算明细》上。
纸张的棱角恰好盖住了那个刺眼的零蛋。
玉帝被这突兀的动作惊得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待看清那只是一份普通打印文件时,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他可是玉皇大帝!就算现在…现在落魄了,也轮不到一个凡人如此无礼!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玉帝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找回一丝威严,但声音里的虚张声势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他猛地一拍桌子想站起来壮声势,结果动作太大,手肘撞翻了桌角那个巨大的老式计算器,“哐当”一声巨响,计算器摔在地上,电池盖崩开,两节五号电池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这巨大的声响反而让仓库里更安静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唐棣的目光甚至没看那滚落的电池,依旧平静地落在玉帝那张因激动和窘迫而涨红的脸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每个字却都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