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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卷着硫磺灰刮过碎石地，刀子似的剐在脸上。林七瘫在地上，肋下那几根断骨头闷闷地疼，像有把钝锉子在肉里来回磨。他撑着地坐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扭头看叶清瑶，她歪在一边，脸糊着干结的黑泥壳子，嘴唇裂得翻起白皮，嘴角凝着暗红的血痂。鼻息弱得像快断的线，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水。这念头烧得他喉咙冒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锈味。坑里那鬼东西是指望不上了，得另找活路。
他拖着那条废腿，蹭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头后面。石头挡了点风，他把叶清瑶往这边挪了挪。动作不敢大，怕扯着她内里的伤。她身子软得像抽了骨头的鱼，冰得硌手。
安顿好她，林七拄着块尖石头，勉强支起身子。废腿拖在碎石上，刮出刺啦的响。他眯着眼往远处看。灰雾还是沉甸甸压着，但风似乎大了点，雾被撕开些口子。百步开外，一片陡峭的黑岩坡斜插进雾里，坡面坑洼，像被巨斧劈过。
坡底有片洼地，灰扑扑的，看不太清。林七抽了抽鼻子，空气里的硫磺味好像淡了点，隐隐约约，似乎混了丝别的味儿？
湿气？不像。是种铁锈被露水打湿后那种淡淡的腥锈气？若有若无，被风扯碎了送过来。
他心口一跳。有门儿？水汽重的地方，铁锈味更浓？他不敢确定，但眼下没别的路。他低头看了眼昏迷的叶清瑶，那张灰败的脸像块冰，再耗下去，真就冻透了。
“等着。”他哑着嗓子，也不知说给谁听。弯下腰，想把叶清瑶背起来。刚一动，肋下猛地一抽，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她身上。断腿也使不上劲，背不了。
只能拖。
他牙一咬，脱下身上那件早被血泥糊硬的破布衫子，也不管脏不脏，拧成一股绳。一头拴在自己那条好腿的脚踝上，另一头他顿了顿，小心地绕过叶清瑶腋下，在她后背打了个死结。动作笨拙，手指冻得不听使唤，绳结勒得她单薄的肩膀陷下去一块。
“忍着点。”他低声道，明知她听不见。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那条拴着绳子的好腿猛地蹬地！
“呃——！”肋下剧痛让他闷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他不管，咬着后槽牙，拖着那条废腿和身后死沉的叶清瑶，一步一步，朝着那片黑岩坡的方向蹭了过去。
碎石硌着脚底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绳子勒进肩膀皮肉，磨得生疼。叶清瑶的身体在碎石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林七不敢回头看她被拖成什么样，只能梗着脖子，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岩坡。
风更大了，卷着砂砾抽在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湿锈气似乎浓了点？
坡越来越近。坡面陡峭，布满风化的裂痕和蜂窝状的孔洞。坡底那片洼地也清晰了些。不是什么泥潭，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水浸过又干涸的痕迹？洼地中央，几块巨大的、布满蜂窝孔的黑石半埋在地里。
就是这儿！那湿锈气就是从这几块石头附近散出来的！
林七精神一振，拖着叶清瑶加快了点速度。废腿在碎石上拖拽，刮擦声刺耳。眼看离洼地边缘还有十来步——
咔嚓！
脚下猛地一空！一片看着还算硬实的碎石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林七只来得及骂出半声“操！”，就连人带叶清瑶一起掉了下去！
噗通！
没摔实。下面是层厚厚的、松软的灰白色粉末？像是什么东西风化成的细灰。砸下去扑起一大片白尘，呛得他剧烈咳嗽，断骨处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坑不大，也就半人深。他挣扎着坐起来，抹了把脸，白灰混着汗泥糊了一脸。叶清瑶歪在旁边，被灰盖了半身，像个泥塑。
“妈的……”林七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坑壁是松散的灰白色岩土，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坑底除了这层厚灰，啥也没有。他抬头看，塌陷的洞口离地一人多高，边缘还在往下掉碎石。
白折腾了？他心往下沉。刚想试着爬出去，眼角余光扫过坑底那层厚厚的灰粉似乎有点不对劲？
灰粉表面靠近坑壁的某个角落的颜色好像深一点？不是阴影，是湿？
他手脚并用爬过去，也顾不上灰呛。伸手一摸那片颜色略深的灰粉——入手冰凉！而且潮！
不是错觉！那灰粉底下是湿的！
林七心脏狂跳！他疯了一样用手扒开那层松软的灰粉！灰粉底下，是更潮湿的、颜色更深的泥土！再往下扒！指甲抠进冰冷的泥土里！
湿气越来越重！泥土冰凉，带着浓重的铁锈和矿物质混合的土腥味！但没有水！
只有湿泥！
林七的动作慢了下来，血红的眼珠子盯着那点潮湿的泥土，像被抽干了力气。湿泥顶个屁用！叶清瑶那口气，靠舔泥巴能吊回来？
绝望像冰冷的灰粉，重新糊住了心口。他瘫坐在冰冷的灰土里，断骨的疼和脱力的虚席卷全身。他侧过头，看向旁边被灰土半埋的叶清瑶。她脸上也盖了层灰，像个没有生气的陶俑。
“清瑶……”他喉咙里滚出点气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对不住……又……坑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