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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父看着儿子被晒得黝黑的脸庞，眼角的皱纹里泛起湿意。
他还记得儿子小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说长大了要像他一样做个有担当的人。
如今儿子真的长大了，却因为他被困在这偏远农场，怎能不让他心疼？
“可你能留在城里工作那该多好啊，那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周父的声音哽咽着，“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爸，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您只有一个。”
周墨辰帮父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扶着他坐到田边的草垛上休息，眼神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爸，我和姑姑悄悄联系了您之前的学生，他们一直没有忘记您，并在暗中帮助咱们收集证据。”
“形势在好转，相信要不了多久您就可以被平反，到那时，那个畜牲也不会有好下场，我们一定会给我妈报仇的。您现在要做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周父听到“报仇”二字，浑身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簇火光，随即又被浓重的悲伤笼罩。
他紧紧攥住周墨辰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墨辰……你妈她……她死得太冤了……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害了我们一家……”
说到动情处，老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沾满泥土的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墨辰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现在他不能垮，他是父亲唯一的支撑。
“爸，您放心！”周墨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当年的事，我记着呢。那个伪君子借着批斗的名义公报私仇，害死了妈，还诬陷您，把您下放到这儿受苦，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他还记得那年冬天，天寒地冻，父亲被那人扣上“臭老九”的帽子，拉去游街示众。
那人趁机来到家里，对母亲欲做不轨之事，母亲不堪被辱，最后撞墙而亡。
他的腿也是在那时，为了救母亲被那人所伤，头上还因此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疤痕。
父亲回来时满身狼狈，一身是伤，又见到自己和母亲的下场，当场晕厥过去。
醒来时，父亲呆坐许久，最后硬逼着自己和他划清了界限。
他知道，父亲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换得他在城里勉强立足。
这些年来，他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从没放弃过扳倒那人，姑姑在城里帮他打点，联系上父亲当年教过的学生，那些人感念师恩，一直悄悄帮着收集证据。
周父渐渐平复了情绪，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心里既酸楚又欣慰。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能扛事的肩膀，可一想到那些潜藏的危险，又忍不住担忧：“墨辰啊，那人心思歹毒，势力又大，你们千万要小心，别被他发现了……我这条老命不要紧，不能再让你和你姑姑出事了。”
“爸，我有分寸。”周墨辰扶着父亲站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草屑，“我们做得很隐蔽，他现在正忙着往上爬，顾不上咱们这边。再说，姑姑也有让人盯着，一有动静就会通知我们。”
周父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们有分寸就好，你姑姑已经被我牵连的离了婚，是我对不起她，我不想她再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了！”他实在是经不起再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周墨辰感同身受，他搂着父亲单薄的肩膀，轻声安慰，“爸，你放心，我不会让姑姑出事的。”他语气坚定，已经失去了最爱的母亲，不会再让爱他的姑姑也重蹈母亲的覆辙的。
为了一击即中，他们每次行动都很小心，不到万无一失绝不会贸然出手。
这些年的隐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能彻底扳倒那个畜生的机会，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功亏一篑。
他还要以崭新的面貌重新站到乔锦溪的面前，大胆的不再有任何顾忌地向他心爱的姑娘表达他的爱意。
真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周墨辰情不自禁的摸到口袋里的一个小瓷瓶，那是和锦溪分别时，锦溪送给他的临别礼物，他一直都当宝贝似的随身携带，一想到她，他便拿出来睹物思人，瓷瓶都被他摩挲的光滑温润，边缘处泛着淡淡的包浆。
那是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瓷瓶里是锦溪为他亲自制作的去疤膏。
“这瓶子……是那个乔家姑娘送的？”周父注意到儿子的动作，轻声问道。
他知道乔锦溪，还是因为注意到儿子的腿已经恢复了正常。
一询问之下，竟是被儿子的一个同学给治好的。
他是既惊喜又感激，对乔锦溪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医术而感到钦佩万分，同时也十分感激她治好了儿子的腿，让儿子从一个残废变成了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不再受到来自外界异样的目光，让儿子重新恢复了自信与开朗。
周墨辰脸颊微红，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嗯，分别时她送的，说是可以去掉我头上的疤痕。看到这瓶子，就像看到她在鼓励我一样。”
周父看着儿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叹了口气，说道：“那姑娘是个好的，只可惜，咱们家现在这情况……”
他知道，儿子选择到这里来下乡，就意味着那乔姑娘和儿子之间的缘分不说了断，却也渺茫。
作为父亲，他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儿子对那个姑娘用情至深呢。
只可惜，儿子选择了抛弃大好前途和心中所爱，来陪他这个无用的糟老头子，他心中觉得十分愧对自己的儿子。
都是他拖累了儿子啊！
周墨辰看着父亲满是愧疚的眼神，赶紧安慰道：“爸，我是不会放弃的，等你平反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等把那些糟心事解决了，等咱们家重新站稳脚跟，我才敢……才敢去见她。现在这样，我怕给她添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