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回响:锚点之墟

第93章 背叛序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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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粘稠的深海死水,如同凝固的铅液,挤压着每一寸神经。头盔内猩红的警示光疯狂闪烁,将时雨苍白脸颊上的黑色冰裂纹路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图腾。氧气读数如同勒紧脖颈的绞索,无声而冷酷地收紧:

【氧气储备:13%...12%...11%...】

陈默右眼深处,那与永恒钟塔顶端巨大齿轮同步律动的回溯符文,每一次灼热的搏动都像烧红的铁钎搅动脑髓。灭世的幻象——蚀时者重组古神引发的时空崩塌,以及自身被黑暗枷锁贯穿肢解的剧痛——如同滚烫的烙印,死死烙在意识最深处。司辰冰冷的命令在颅腔内轰鸣:“阻止它!” 阻止那足以令万物归墟的浩劫!可眼前最大的变数,却是……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钟塔之巅那漠然运转的齿轮虚影上撕开,越过瘫软在漆黑淤泥中、意识沉沦如同破碎玩偶的苏晓,最终,死死钉在几步之外那个低垂着头的身影上。

时雨。

她浸泡在深海永恒的墨色里,像一尊被遗弃的诡异神龛。覆盖右臂乃至蔓延至颈侧的黑色冰裂纹路,在警示红光的映照下,如同活体藤蔓般微微搏动,散发着非人的、冰冷的贪婪。那只紧握着黄铜怀表的右手,覆盖着最深沉的阴影,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怀表滚烫,表盘深处那纯黑的液体如同沸腾的宇宙暗物质,在幽暗中缓缓旋转,与钟塔齿轮幽蓝的光辉、与头盔内跳动的猩红数字,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

幻象中被她亲手钉上祭坛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地烙印在陈默的四肢和胸膛!那属于新神的漠然眼神,与眼前少女低垂的头颅诡异地重叠!阻止蚀时者,就必须面对她!面对她体内那正在苏醒的、冰冷而贪婪的力量!抉择的利刃悬在心头,每一秒氧气的流逝都在将他推向悬崖边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时雨口中爆发出来!这声音撕裂了深海的粘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惊悸!

她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覆盖着黑色纹路的脖颈绷紧如拉满的弓弦!那双已经彻底化为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旋涡的眼眸,此刻剧烈地收缩、震颤!仿佛有某种恐怖之物,正强行撕裂她的视觉神经,将无法承受的景象塞入她的脑海!

不是来自陈默的右眼同步,也不是来自司辰的意志灌输。

是苏芮!

那个一直如同沉默影子般蜷缩在时雨意识角落、因过度使用预知能力而陷入自我保护性沉睡的孪生妹妹!她的精神波动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尖啸!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精神讯息流,裹挟着苏芮残存的全部力量和无法承受的痛苦,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时雨毫无防备的意识核心!

预知!是苏芮在意识沉沦前捕捉到的、关于未来的碎片!

画面,强行在时雨黑暗一片的视野中展开:

背景不再是深海死城,而是那座冰冷、巨大、如同远古巨兽骨骼构筑的永恒钟塔内部!视野在一条布满冰冷金属管道、闪烁着幽蓝能量回路的巨大甬道中高速移动,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背叛的冰冷气息!

视角锁定前方!

是陈默!

他不再是此刻重伤濒死、右眼灼痛的模样。画面中的他,浑身浴血,作战服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焦黑的灼痕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步踉跄的前行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留下粘稠的血脚印。他脸色惨白如白纸,嘴唇干裂,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急促。然而,他那双眼睛——那双曾被同胞剧痛折磨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火焰!一种为了某个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令人心寒的决绝!

他冲到了甬道的尽头!那里,并非出口,而是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精密齿轮咬合运转构成的、散发着幽蓝光辉的控制壁!壁面中央,一个菱形的、不断流淌着冰冷数据流的凹槽清晰可见——那是某种控制接口!

画面猛地拉近!聚焦在陈默染血的右手!

他的掌心,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小,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柔和的、与周围冰冷机械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光——是琉璃!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身体似乎由某种奇异能量晶体构成的少女!此刻,她不再是人形,而是被强行压缩、塑造成了一枚……钥匙!一枚形态完美契合控制壁上那个菱形凹槽的能量密钥!

陈默那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壁上急速滚动的、代表着某种自毁或终极程序的倒计时符文。他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达成目的的狰狞!他沾满自己与同伴鲜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对着那个菱形凹槽,狠狠地将掌中那枚由琉璃化成的、散发着微光的“密钥”——插了进去!

嗡——!!!

预知的画面在刺目的、代表毁灭程序启动的幽蓝强光中,戛然而止!

“不……不可能……!” 时雨的意识在接收完这画面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发出无声的尖叫!琉璃!那个沉默的、似乎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同伴!被陈默……当成了启动毁灭程序的钥匙?牺牲品?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杂着巨大惊骇、背叛的剧痛、以及被预知未来彻底冻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时雨!这寒意甚至暂时压过了右臂古神之力的灼烧感!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暗旋涡般的眼眸,第一次不再是漠然,而是充满了翻江倒海的、被撕裂的惊骇与质疑!视线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几步之外、同样因她突然惨叫而看过来的陈默!

幻象中被她肢解的陈默,预知中冷酷牺牲琉璃的陈默……两个截然不同、却都指向冰冷背叛的未来画面,在她混乱的意识中疯狂撕扯、重叠!

“你……” 一个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破碎感的声音,从时雨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她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摇晃,指向陈默的手指在深海的粘滞中无法抑制地颤抖,“琉璃……里……把她……”

就在这时,瘫在泥沼中的苏晓,似乎被时雨那充满惊骇和痛苦的尖叫以及骤然爆发的精神波动所刺激,从意识沉沦的边缘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艰难地睁开眼,正好捕捉到时雨那指向陈默、充满绝望质疑的手指,以及她脸上那混合着惊骇与撕裂的痛苦表情。

“时雨?怎么了?” 苏晓虚弱的声音带着茫然和惊惶。她顺着时雨颤抖的手指,看向陈默。看到的,是陈默同样苍白的脸,紧蹙的眉头,以及……右眼中那枚依旧在与钟塔齿轮同步律动、散发着不祥微光的回溯符文!那符文的光芒,在此刻苏晓混乱的感知中,竟诡异地与预知画面中陈默启动毁灭程序时、控制壁上幽蓝的光芒重叠了起来!

信任,那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艰难建立起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信任,在这一刻,被预知的碎片和冰冷的符文光芒,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深海的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窒息。头盔内,猩红的数字依旧在跳动,如同背叛的倒计时:

【氧气储备:10%...9%...8%...】

永恒钟塔顶端的巨大齿轮,在无边的幽暗中,漠然地转动着,冰冷的齿牙咬合着最后的氧气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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