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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顶部的LED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将长条形会议桌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纸张油墨味，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紧绷的寂静。
投影幕布上，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无声地滑过，夜晚，那一条泥泞湿冷的小巷，扭曲变形的身体轮廓，凝固发黑的血迹在惨白闪光灯下如同地狱的涂鸦。
任小月站在主位，米白色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上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勾勒出飒爽而冷冽的线条。
她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冰霜，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正一寸寸剖析着投影上的惨状。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冷硬，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与会者的耳膜上：“案发现场，发生在南达，汉宣县老区，槐安巷深处，时间，凌晨1点15分至1点45分之间，死者，张海涛，男，42岁，本地人，职业是一家装修公司的副总经理.”
她按了一下手中的激光笔按钮，投影画面定格，那是一张近距离拍摄的死者面部特写，肿胀青紫，眼眶爆裂，鼻梁塌陷，牙齿碎裂脱落，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死因，暴力殴打致死。”任小月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公式，“但，这不是普通的斗殴误杀，凶手目的极其明确，极其残忍，他要的，不是张海涛的命那么简单。”在看到这些的时候，任小月就想到很多种可能性.
激光笔的红色光点，如同冰冷的血滴，精准地落在死者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划过扭曲断裂的脖颈，最终停留在那张被放大后更显狰狞可怖的全身照上。
“凶手要的是打断他的骨头，一根不剩，这是最暴力的方式，彻底摧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战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与会者的心上：
“法医初步验伤报告出来了，全身206块骨头，包括颅骨，脊椎，肋骨，四肢长骨，掌骨，指骨，趾骨……无一幸免，全部粉碎性，开放性骨折.”任小月说到这，停了一分多钟，看了看下面的人，他们的神情恐怕跟自己差不多，会有多大仇恨竟这样干.
“颅骨，多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额骨，顶骨，颞骨……像被重型卡车碾过的鸡蛋壳，颈椎，C3，C4椎体完全碎裂，颈髓断裂，胸椎，腰椎，多处椎体粉碎，椎弓崩裂，肋骨，左右两侧共24根，总计断裂47处，断骨刺穿肺叶，心脏，肝脏，脾脏……胸腔腹腔，成了骨头渣子和内脏碎肉的搅拌场.”一口气念完，任小月喝了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从业这么多年，真的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凶残.
要是和以前的那些凶杀案比起来，之前所见的全是小儿科.，她见下面的人也消化完后，深深呼吸:“骨盆，双侧耻骨，坐骨，髂骨粉碎性骨折，骶骨碎裂，四肢……更惨不忍睹，双侧肱骨，尺骨，桡骨，股骨，胫骨，腓骨……全部在骨干最坚硬处被暴力砸断，断成数截，膝关节，肘关节，腕关节，踝关节……所有关节被彻底捣碎，髌骨，腕豆骨，跗骨这些小骨，也被刻意寻找出来，一一碾碎.”
闭上眼睛，再次说道，:“法医根据现场进行的数据，死者被打断这么多，人并没有死去，就算痛得晕死过去，也被一泼水给冲醒，接着就是继续打下去，直到最后一口气咽气，另外当地警方调查，推断，死者，从第一下被打到死时，经历了四五个小时……”
任小月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将法医报告里那些冰冷的术语，转化成血淋淋的，令人窒息的画面：“这不是杀人，这是拆解，是凌虐，是泄愤，是彻头彻尾的，针对骨头本身的，最残忍的处刑.”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风口发出的微弱嘶嘶声，所有警员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有人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负责记录的年轻女警，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脸色比纸还白。
“凶手使用的凶器，当地警方判断，有两种。”任小月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冰冷刺骨，“一种是沉重、坚硬的钝器，比如铁锤、钢管，或者大号的扳手，榔头，用于砸断四肢长骨、颅骨，骨盆这些大骨头，另一种，是相对小一些，但同样沉重的钝器，比如工地用的短柄手锤，或者干脆就是大块坚硬的鹅卵石，用于精确地、反复地敲碎那些小关节，小骨头.”
她环视全场，目光如电：“现场勘查，到了南达市汉宣县后，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凶手在这种极致的暴力发泄下，不可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他一定会留下痕迹，毛发，皮屑，衣物纤维，凶器上可能残留的缺口.
卷刃甚至崩裂的碎片，地上，墙上喷溅的血迹形态，要给我精确到毫米级，重建整个施暴过程，他是从哪个部位开始下手的？用了多大的力？挥动轨迹是怎样的？有没有中途停顿？有没有……享受这个过程？”
当地警方在这方面的调查，并没有任何发现，没有现场痕迹，但地方上技术，设备有限，专案组拥有全球最强，最顶尖的设备，现在这条巷子，一直被封锁，直到案子破后，才放开，估计就算放开了，也没人有胆量走这条路.
“后勤监控组.”她的目光转向负责监控的警员，“槐安巷是监控盲区？那就给我把周边所有可能的路口，店铺，哪怕是私人安装的摄像头，全部再翻一遍，时间点前后三小时，所有进入那个区域的车辆，行人，尤其是携带可疑包裹，或者行动异常的，一个不漏，倒查，追踪，把那些消失在监控边缘的幽灵，给我揪出来.”
“走访组四人一组，到了南达市后，跟当地警察再次联合走一次，主要看他们的表情，神情，话语是否说谎.”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死者张海涛的社会关系，全给我深挖，掘地三尺，工作上有没有结仇？欠没欠高利贷？感情纠纷？邻里矛盾？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过剧烈冲突？有没有表现出异常的恐惧？查他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聊天软件，他最后离开公司是几点？和谁一起走的？路上有没有异常？”
“技术科，把最先进设备带上，你们到了南达市就和当地技术科一起查办，”她看向法医和技术人员方向，“尽快完成详细尸检，确定每一处骨折的性质和顺序，提取所有能提取的生物检材，凶器的模拟实验，三个小时后出发，我要知道，什么样的力量、什么样的工具，才能造成这种……粉碎性骨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