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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她任何一次挥剑，都让高欢感到寒冷。
“我明白了。”她说。
高欢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伍子胥，是个真正的英雄。”慕容雪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什么？！”高欢和陈兴，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了复仇，可以付出一切。为了复仇，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为了复仇，哪怕是掘墓鞭尸，身死族灭，也在所不惜。”慕容雪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近乎于病态的光彩，“他做到了，他想做的，他都做到了。这……还不够英雄吗？”
高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试图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去说服一个，已经彻底皈依了“混沌邪恶”阵营的boSS的傻子。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为她那疯狂信念，添砖加瓦的，证据。
“你……你……”高欢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这个女人，已经没救了。
她不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她是，主动地，张开双臂，拥抱了仇恨，并且，把仇恨，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信仰。
“元帅……”陈兴，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高欢看着慕容雪，看了许久许久。最终，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元帅？”陈兴疑惑地看着他。
高欢睁开眼，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
“既然劝不住，那就……帮吧。”他说道。
“什么？！”陈兴大吃一惊，“元帅，您……”
“既然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颗，射向元雄的子弹。”高欢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我们，就要为这颗子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射向她的目标。”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亲兵，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命张辽，率三千轻骑，即刻出发，沿慕容将军路线，向两侧五十里内，进行清场，所有西魏散兵游勇，一律清除！确保慕容将军的侧翼，绝对安全！”
“命荀彧，即刻筹集，所有能筹集到的粮草、药品、伤兵，组成‘快速补给队’，以最快速度，跟上慕容将军的部队！无论她到哪里，我们的补给，就要跟到哪里！”
“命……”
高欢一条接一条的命令，从他嘴里，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命令，都精准，而又冷酷。
他不再去想，这样做，是对是错。
他只，做一个cEo，该做的事。
当一个“项目”已经失控，无法叫停的时候，他能做的，就是投入所有资源，确保这个“项目”，能以一个，相对可控的方式，走到最后。
哪怕，这个“项目”的最终结果，是同归于尽。
他默默地，看着慕容雪，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崔伯谦啊崔伯谦，你留下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孽缘啊。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像是能把人活活憋死。
高欢坐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案。
“如果元雄，固守不出怎么办？”“如果西魏的援军，提前赶到怎么办？”“如果慕容雪的伤势，突然恶化怎么办？”
无数个“如果”，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在他的脑子里，绕来绕去。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更像一个，在给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拆引线的，倒霉蛋。
“元帅，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陈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了过来，心疼地说道，“吃点东西吧。您要是倒了，这东魏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高欢摆了摆手，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地图。
“吃不下。”他沙哑地说道，“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慕容雪，一个人，冲进西魏大军的场景。我感觉，我不是在支援她，我是在……帮她写遗书。”
陈兴叹了口气，将肉粥放在桌子上，没再说话。他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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