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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巾子敷在眼上，眯娘舒服地叹口气：
“若不是张大哥帮忙，我南宫家的仇如何能报？黄家与言家是姻亲，必受牵连。真是大快人心啊。”睐娘嘴角弯弯。
“月儿在黄家，不知会不会受连累。”青萍又递上一块热帕子。
“月儿还在老家，她是姑母从小宠坏了，不知人心险恶，在黄家定受不少磋磨。你找人去问她，看她是否愿意和离。眼下我借着郑亲王府的势还能帮她撑一撑腰。”
睐娘眼眸微转，想起那雪团儿一般明媚可爱的小姑娘，如今不知成了何等憔悴模样。
“若她要脱离黄家，以后你与水生要帮我好生照顾她。姑母那边，也烦请你们照看一二。姑母愿做绣娘也罢，若不愿，月儿的嫁妆也够她们过下辈子了。月儿出嫁时，我记得姑母差点搬空言家，将自己的嫁妆匀了一半多出去。”
回忆往事，睐娘眯起双眼。黄家一向风光，想来不至于侵吞月儿的嫁妆，若是他们敢，让济度派个厉害婆子去，哼，当下心下便安定了不少。
“张公子来了。”芳丫头掀了帘子进来通报。
“说曹操，曹操到。”青萍笑着出去泡茶。
睐娘将脸上的帕子放下，笑盈盈起身迎接。
张博文脸色凝重，但看见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神色瞬间放松下来。
“言家已垮，我南宫家的仇报了一半，多谢公子大恩。”睐娘奉上一杯热茶。
张博文点头，说道：“睐娘，另一半仇，也很快就能报了。我们已经查明多铎明日要去城外寺庙，准备在路上伏击。”
睐娘眉头紧锁，心中大不赞成。京城里藏着“反清复明”的成员，这些人多以读书人为主，这些人大都是江南死士，他们的亲人死于鞑子屠刀之下，他们家破人亡，他们是不甘于被外族奴役的民族英雄，让他们死于多铎刀下，真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睐娘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眼睫低垂，大滴泪水滚落下来。
“我大明君主或智或愚，或仁或暴，内有流寇横行，民不聊生。如今异族入侵，咱们汉人好不容易从元朝蒙人手中恢复了江山，又沦于建奴之手。我辈中人，敢不赴死拼命！”张博文语气激昂。
一个民族的重担压于一人之身，这个人除了以身殉国，似乎已无路可走。
“若君必死，妾愿践君之履。”睐娘抬头，眼中决绝。
温嬷嬷、南宫家死去族人的脸，在她眼前闪现。江南百姓被杀、被奸、被毁的家宅，何止她一家。江南百姓的鲜血，向鞑子讨还血债，又有何错？
张博文本想劝睐娘，却看到她眼中的坚定，竟然忍不住出声：“好。”
两名心怀死志的义士双手紧握。窗户外，一张嫉妒的脸扭曲不堪。
“水生哥，你怎么站在外面？”丫头清脆的声音响起时，房中两人双手分开，脸上都泛起红晕。
“水生，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睐娘看了一眼门外，见水生直挺挺地立在那儿，心中思索着，晚些时候要和他谈一谈。
“有人要寻小姐，说是裕亲王府上的。我和他们说小姐回乡了。”
睐娘听了，突然脑海里电光一闪，一个计划跳了出来。
说完水生一声不吭地转头，满腹心思。娘如今孤苦无依，水生觉得自己能守护她一生。可这个碍眼的张博文，总能一次次从鞑子手中逃脱。这一次，他又要去刺杀豫亲王，水生只希望他一去不返。什么民族大义，他只要过自己的小日子。如今铺子生意越来越好。
青萍从他身边经过，水生竟一无所觉。青萍惊讶于水生的失魂落魄，却并未放在心上。张公子来了，她回房描了眉，换上鹅黄襦裙，插上最喜欢的蝴蝶簪。
当她端着菜盘进屋时，只剩睐娘呆呆地望着窗外。一个身影正从墙头飞跃而过。
青萍失神，手里的杯壶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吓了睐娘一跳。
看着眼前施了粉黛的青萍，睐娘眼眸缩了缩，瞬间明了了她的心意。原来，她主仆二人，竟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她一直想撮合青萍和水生，竟是错了。
可她们都喜欢的这个人，明天可能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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