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睐娘心里盘算着种种事情，眉头紧蹙，派去言家的小蛾两人毫无消息，陈大人入狱，她这小小的绣坊失去的保护的大树。她捏紧帕子，与济度的交易极度危险，就算她能成功暗算世子，让济度坐上世子之位，也有可能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她的胸口轻轻起伏，她不知道她走的这步险棋能不能救出父亲，她让张公子联系族人，万一她遭遇不测，让青萍水生他们逃亡海外，这条路还未走通。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小蛾的呼喊。
睐娘猛地站起身。她看见小蛾一脸兴奋，心中了然，这是得手了？！小蛾正要行礼，被睐娘一把拉住。
“快说说，言家如何了？”睐娘兴奋地微微喘气，压下想要咳嗽的冲动。
小蛾眉开眼笑地说起言家自己抄捡自家，发现柳氏做假账贪墨公中银钱，被打骂夺去中馈的情形。南宫秋正巧进门，她也是听说小蛾回来，脸上绽放出大仇得报的喜悦，但这还不够！
“好！”睐娘以手击掌，“但这还远远不够！言家二少爷卖假画！哼！还卖给鞑子，胆子够大！肯定觉得鞑子不懂我们汉人的艺术，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言家为了讨好鞑子，想以我南宫家为垫脚石，构陷我南宫家！等张公子回来，我还要再送上大礼，让他们言家家破人亡！”睐娘眼里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冰冷。
“会不会牵扯到黄家，我月儿还在他们家。”南宫秋虽然快意言家的覆灭，但自己女儿的安危时刻紧张。
“不会。”睐娘安抚，“我会在动黄家之前，让月儿与黄家和离，以后姑母带着月儿去海外生活，姑母可愿意？”
南宫秋低下头，含糊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如今除了依附睐娘也没有其他出路。
说了几句话，南宫秋心事重重地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小蛾你继续回去做内应，不要让人察觉出什么来，万事小心。”睐娘又对小蛾道，“后面的事情我会找人与你联系。”
小蛾带着一包银子，回了言家。有了银钱，就可以拉拢更多的言家底下奴仆做事。
绣坊里的水生心里有点喜气，嘴角上翘，可惜又不能表露。绣坊生意通达，店铺里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十分妥当，给睐娘报账时，水生也多了几分底气和自信。
陈大人虽对他有几分同情，可往后陈大人再也不能见睐娘，水生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窃喜。女子不便抛头露面，店铺外与人打交道的事全由他经手，外人只知有个钱水生，从不知背后还有位女东家。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没了陈大人，没了张公子，睐娘就只能是他水生的！
水生心中百转千回，睐娘自然毫不知情。她拿出几张银票，说道：“水生哥，你快去打探，有消息了立刻回来回话。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抛头露面，辛苦水生哥跑这一趟了。”
水生心中涌起一阵兴奋，这是一种男人当家立户的感觉，他高声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去。没曾想，刚出门就见一人步履匆匆，朝着睐娘这边赶来。
“张公子，你终于回来了！你可让我好等啊！”睐娘又哽咽又生气地说道。水生没走远，听着这话，心里又酸又涩。多日不见张公子，他还以为张公子被鞑子抓了，再也回不来了。
水生停下脚步，打听陈大人的事暂且不急，他倒要听听，这位张公子回来要做什么。
“睐娘，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哭了？”张博文关切地上前，拉住睐娘的手。
睐娘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张博文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害了陈大人！陈云峤本在家中，不愿做贰臣，是我为了跳出火坑，想借他的势力，极力劝说他回京做官。如今他被下狱，我可怎么办啊？”
张博文眼神暗了暗，陈云峤是睐娘的恩人，没了陈大人的庇护，她一个弱女子，在京城立足只会更难。而他即将要做的事，怕是会让睐娘受到更大的打击，他实在不忍心说出口——他或许也要离开她了。
“陈大人吉人自有天相，纵然获罪，也罪不至死。”张博文轻声安慰着，随即吞吞吐吐地开口，“我们……准备过几日便去刺杀多铎。”说完，便将睐娘紧紧搂进了怀里。
睐娘猛地瞪大双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刺杀多铎，分明是十死无生啊！
多铎身为满清第一战神，即便没有护卫随行，他们这些武功平平的书生前去行刺，也只能是以卵击石，白白送命。
“我不同意公子去！如果我硬要留你，你肯为我留下来吗？”睐娘红着双眼，泪珠滚滚而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颤抖地问道。
水生并未走远，隐约听见睐娘的哭声，心头像被针扎一般疼。该死的张博文，身体痊愈后就消失了这么多天，不知去做了什么勾当，一回来就把睐娘惹得这么伤心。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悄悄靠近窗边。
“陈大人怎么办？”张博文知道睐娘是陈云峤的外室，还是心甘情愿追随的那种，他摸不透睐娘心里对陈云峤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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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已经下狱，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流放。我还有血海深仇未报，绝不会跳出去随他一同流放。”睐娘低声说道。
张公子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欣喜，又觉悲凉，陈大人虽然归顺清廷，但他一心为民，是个好官，他连忙强压下这股微妙的情绪。
“陈大人一心为民请命，却落得这般下场，这满清皇帝实在可恶！如今天下刚刚平定，百姓早已经不起战火摧残，如今十室九空，若是再起兵戈，百姓更是难以为生。但血海深仇我们一时一刻绝对不敢忘，所以我们这些反清复明的义士，才决定刺杀多铎这个江南第一屠夫，他残害我江南百姓，我们定要让他血债血偿！”张博文情绪激动，说得义愤填膺。
“可多铎是满清的战神，此行根本不可能成功，分明是以卵击石！你若执意要去，我也跟你一起去！”睐娘想起全家被灭门的仇恨，双拳紧紧攥起，双眼通红。
“不行，睐娘，你还要设法营救你父亲，怎能随我赴险？你不用担心我，你知道我轻功好，若是这次刺杀不成，我便远遁逃走。到时候我带你出海，投奔我的族人，好不好？”张博文摇了摇头，轻声轻叹。
站在窗外的水生心绪百转千回，听到张博文要去刺杀多铎，顿时大吃一惊。这分明是去送死啊！多铎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神，手上染满了明军将士的鲜血，竟有人痴心妄想前去刺杀他，真是读书读迂腐了。更何况，这天下如今已是满清的天下，谁敢去刺杀豫亲王多铎，简直是自寻死路。
“博文，我想求你去刺杀之前帮我做几件事，事成后，杀多铎我已经有了法子。你只管联系族人，找好后路。”睐娘在张博文怀里，停止流泪，声音透着决绝。
“若是靠刀剑去刺杀多铎，没有成功的可能。”睐娘脱离张博文的怀抱，坐下，也示意他坐下商谈。
“我们复社的几个······”张博文本想说，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要驱除鞑虏，复我汉家河山，也需要留下火种，博文你坐下，可否仔细听听我的计划，再行定夺。”睐娘道。她上身前探，在张博文耳边轻轻说出自己的计划。
窗外的水生耳朵贴在窗户上，却什么也听不清。心中懊恼又嫉妒，他悄悄蹲下身，怕被里面的人发现。如果是张公子去刺杀，他去报信是毫无负担，若睐娘参与其中，他倒是不好去高发了。
微热的热气吹在张公子耳廓上，他鼻尖萦绕淡淡女儿家身上的香气，他心里微动，一股莫名的情愫升上脸颊，脸上的热意，扩散至耳朵，耳垂竟然开始发烫。
听完她的计划，他猛然站起身。
“不行！”他怒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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