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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差点惊叫出声,她死死拉住小姐袖子下摆,另一只手提着篮子的小指轻轻止不住颤抖。
他们看见了什么?!宝塔后面有人,是张公子和“反清复明”的义士!他们身着短打劲装,人人视死如归的神情。张公子就算化成灰,睐娘和青萍都认得。
他们被发现,可如何是好?周围的杀气让她头皮阵阵发麻。青萍不由自主地全身哆嗦,无数个夜晚,她梦见张公子和她如何如何。眼前的鞑子不但人数众多,且个个精锐。他们是来以卵击石,自杀的吗?睐娘轻拍她的手背,安抚她。
有人!一名侍卫突然惊叫,五个护卫同时拔出血亮朴刀!
睐娘见此情景,咬牙缓缓走出。她装出畏畏缩缩害怕的样子,青萍跟在她旁边,更是抖成筛糠,睐娘只好扶住她。她故意走得很慢,又假装大声咳嗽,希望拖延时间,能遮掩张公子他们撤退。
豫亲王世子多尼身边多得是武功极高的护卫,他们耳力高于常人,“世子小心,塔后有人!”还没等第二个人喊出塔后有人,第一个喊的人已被一箭穿喉!
好!”睐娘心里喊,一边盘算趁他们打起来,从下塔林悄悄溜走,以免拖累他们。
眨眼间一名矮壮的汉子一招长虹贯日直冲一名护卫面门。
张公子射出一箭后,挥着刀向多尼砍去。因是礼佛,多尼并未带刀箭。多尼并不惊慌,侧身移步,平日他所受的严格训练,此刻显出他的实力,他身体险险避过迎头一刀,刀锋极利,削断他辫子末梢。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威胁如此之近。
他身边两个护立刻冲上去挡在他身前,塔后又陆续飞出四名黑衣人。多尼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镶白旗的巴图鲁将这六个个黑衣人拿来,本世子重重有赏!”
护卫们都是从军中千挑万选的勇士,在战场上杀大明官兵如割草,如切瓜切菜,从草原杀入京城,后又随豫亲王多铎杀到江南,俘获南明皇帝,杀得人头滚滚。眼前几个的反清复明的江湖人士,他们挥刀砍杀,仿佛杀神降世,很快三名黑衣人死于刀下。
阿弥陀佛——方丈大声诵佛,他法号震耳,声如洪钟,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佛慈悲。多尼背手而立,几个刺客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打在一处的七八人,被这声音一震,只停滞半便接着打。不一会,地上又躺倒两个黑衣人。鲜血从他们的黑衣下汩汩而出,地上洇湿的一大片,空气中立刻弥漫着浓厚血腥味。
眯娘带着青萍悄悄往下塔林退去,中途不停回望,看见一个个黑衣人倒地,心底焦急,却无法回头帮他们,她们没有武功,留下只是送死。她伸手到袖中捏住几个药粉包,这是她多次逃跑积累的经验,纸包里的粉沫不能致人死,但可以让追者暂时头脑不清,视线模糊,动作迟钝,皮肤又痒又麻,十分难受。
万一,他们要追上来,她只好向他们投掷药粉包,阻上一阻,这里九山环抱,跑入山中躲藏,或有一线生机。
她一边退,一边向那些打斗的人瞧去。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脸罩被人扯下,她瞬间石化!
张公子!
睐娘和青萍差点惊呼出声,虽然明显化了装,并不是他本来面目,但这张脸就是睐娘教授他所扮。去救张公子,刻不容缓!张公子已占了下风,似乎已受了伤,他且战且退,往下塔林退去。
他们规化逃入山中的是同一条路。
张公子且战且退,他轻功了得,他娘从小督促他练得最勤的便是轻功,她娘说,打不过,至少要跑得脱嘛。他的娘亲真是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几个纵身,便和几个侍卫拉开了一点距离,鞑子身经百战体力极好,虽不如张公子快,但追赶的步伐也不慢。
睐娘咬牙,向张公子逃跑的路上突然现身,两人撞在了一起。
睐娘被撞倒在地,后面跟随的鞑子一喜,这哪里钻出来冒失的小娘子,这么巧就挡住了刺客。
他们飞身扑了上去,对方己受伤,纵跳的速度比之前要慢了些许,几个护卫脸上露出了喜色。
与睐娘撞在一起,他听到了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张公子,用药粉洒他们!
同时他怀里被塞进了一包东西。
这声音他怎能忘记,无数个仰望星空的夜晚,明眸善睐的脸庞在他脑海里一次次出现,她甜糯的吴音响在他耳旁,心上仿佛被人抓了一下。是睐娘!他装扮成市井妇人,他差点没认出来。
电光火石间,几个侍卫已追到眼前,齐齐向他袭来。
不能连累睐娘!此刻他也没有能力带走睐娘,唯一的办法就是装不认识!他身体里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力量,他嘴角微微扬起,他并不与他们缠斗,衣袖一挥,一包粉末朝护卫们撒去,他头也不回,脚尖飞点地,往山那边飞纵而去。
追在前面的护卫沾着毒粉,脸上又痛又痒,眼睛根本睁不开,只好停了下来。见追不上,后面的护卫开始射箭,几支箭矢从他衣袂、头发边擦过,险险就要要了他的命。
他越纵越快,能将这群鞑子带入深山,离睐娘越远越好,凭着一股信念,他左肩流血不止,他似乎毫无所觉。
多尼和他的护卫们不明白眼前刺客刚刚似乎已经力竭,为何突然又暴起远遁,好似吃了什么仙丹。多尼本想亲自追去,被领头护卫拦住“穷寇莫追,让他们追去便可。
多尼年少气盛,看看越来越远的贼人,气咻咻地道:剩下的留活口,回去拷问,回去派人来搜山,那逃走的未见得就抓不住。父王正在抓这群反贼,今日他们竟然送上门来,真是不知死活!
趁着他们说话追人,睐娘被青萍扶了起来,急匆匆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多尼早就看见她们,一看就是毫无武功的妇人,但他并不准备放过。她为何会突然冲出来。他阿玛虽然脾气暴躁,但聪明绝顶,征时屡出奇谋,百战百胜,大家都说他遗传了父亲的精明,他开口道:将那两个女人抓过来。
他身边侍卫忙应是,就要上前捉人。
且慢,方丈震声如撞钟,阿弥陀佛,她们不过是本寺普通香客,怕惊扰世子礼佛,故而在外盘桓,与那刺客相撞,定是害怕惊惶之下,无心之举。她这一撞对刺客阻上一阻,刺客差点当场丧命,世子也是亲眼所见,他们必不是同党,请世子高抬贵手,莫惊吓了女香客。
睐娘青萍被护卫们推搡着带到他的面前,篮子掉在地上,香烛纸钱撒得到处都是。一阵风起,几张纸钱从地上盘旋而起,好似在为那几个赴死的义士哀悼。
睐娘青萍直直站立不肯下跪,护卫猛一推,将她们按倒跪伏在地。
多尼摸了摸额头,手上立刻沾满血迹。
“世子,你受伤了,是奴才们保护不力!奴才该死!”护卫们立刻跪了一地。
多尼拿出帕子擦手,脸色阴沉,也不知他要如何处置睐娘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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