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奴

第1章 风雨欲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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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纯属虚构,不是历史,历史研究者勿喷。)

明崇祯十七年,中原狼烟四起,李自成农民起义军声势浩大,攻入北京城,崇祯帝一根绳子将自家吊死在煤山。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关外清兵的铁蹄从此踏入中原攻破北京,接着自然要南下,夺取中华最富庶之地。

风雨飘摇的大明朝轰然倒塌,清兵铁蹄所到之处,无数的明朝子民身首异处,家财尽毁,无数的生命在消失,无数的奇珍异宝美人都被鞑子掳去。

江南,姑苏城表面上依然一片祥和,人人眼底下都有惶惑之色,虽然人们听说了兵灾,店铺都还在开,只是大街上冷清了许多。

南宫世家祖居苏州城,祖上累世官宦,家资过亿。明崇祯年间,官场腐败人人自危,家主南宫斐遂辞官回乡,闲居在家。

南宫家后宅,雕梁画栋,九曲回廊,花草繁茂。

“这已经是你气走的第五个画师了。”南宫斐脸色铁青,颌下胡子气得一抖一抖。

南宫姝早有准备,气走师傅,早不是第一次。她撒娇耍赖地攀附着爹爹的胳膊,撅着嘴说:“他们的画画得那么平庸,如何做得我的师傅?”

“你这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如何知道画的好坏,爹爹给你请的可是这城里最好的画师了。”他说完,满腹心事地叹口气,清兵入关,南宫家在苏州城是一等世家,一朝天子一朝臣,女儿将来还能过上这般锦衣玉食的日子吗?

想到此处,他再舍不得责骂女儿,宠溺地揉揉女儿的小脑袋。女儿要怎样便怎样吧。

南宫斐妻两妾,膝下只有这一个嫡女,从小就极致娇宠,捧到她面前的无不是老爹能寻到最好的,自己亲自做了女儿的夫子、最好的画师、最好的舞娘、最好的厨娘······。睐娘喜欢读书,读的书十分驳杂,过目不忘,就是菜谱她也记得几本宫廷秘籍,说喜欢宫廷菜肴配菜的颜色搭配。

“唐朱景元所撰《唐朝名画录》将画分为‘神、妙、能’三等,爹爹觉得他们能入哪一等?”小丫头歪着脑袋,双丫髻上插着累丝宝石蝶恋花步摇,步摇垂下来的珍珠散发莹润的光泽,映衬得她更加肤白赛雪,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父亲透着调皮。

南宫斐心道,怪不得你娘要叫你“睐娘”!真是个小赖皮!

小姑娘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当得明眸善睐四个字。在爹娘面前又惯会耍赖故而戏称“睐娘 ”。她的本名倒常常让人忘记了。

南宫斐摇摇头,摸摸胡须气也消了大半,微笑着说:“他们当中最好的陆师傅勉强能入个‘能’字吧。”

“咱们家的香木城,有十架,古名画藏百卷,不如我以他们为师,临摹它们,不比这些画匠师傅好许多?”小女儿眼睛亮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聪慧,顾盼间尽显艺术气质。

南宫斐内心啧啧称奇,女儿好大的志向。他因爱古名画,散尽大部分家财,建香木城,收藏名画几百卷。其中为镂金牌标记的是中品,用上好的锦缎做的套子蓝田玉做轴子的是最品。不要说画,就是这装潢也够普通人家嚼裹好几年的。

睐娘四五岁就识文断字,又善记诵,这些画作早就烂熟于胸。

南宫斐曾经考她,说出古人名和他的画作,她马上能说出在第几卷中,翻开看没有不对的。

“爹爹不是叫我‘画奴’吗?就让我在司画城中做个画奴,那些古人就是我师傅。今日我要为娘临摹一幅吴道子的观音相,娘天天提心吊胆的,看了我的画定然能安心不少。”

“我儿真是孝顺。”南宫斐彻底没了脾气,欣慰地点点头,眉头却不自觉皱了起来。

听说朝廷与满人打仗,入中原的贼人已经过几十万,国家内忧外患。自己这样的人家一旦······

一天时间匆匆,这快活宁静一天过得特别快。

“睐娘 ,早点儿歇着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无日无夜地作画,小心伤着身子。”一个通身富贵,仪态大气端庄的美妇人正慈爱地看着女儿,过一两年你就要及笄了,将来嫁人伺候好丈夫孝敬公婆,哪里有时间作画。”

美妇人便是睐娘的母亲,是世家大族王家嫡女,出嫁前,诗书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嫁人后,就一心伺候好丈夫孝敬公婆,公婆去世后,更加用心教养女儿,管理后宅,再也没那时间与心情画画弹琴。

她梳着牡丹髻,插着金累丝镶红宝石彩云追月发簪,身上穿着蹙金绣云霞大红色袍子,胸前挂着南红玛瑙玉石坠子,下面穿着紫红色绣着繁复缠枝花月华裙。

睐娘撒娇地撅着嘴:“不嘛,女儿不嫁人,女儿就想常伴爹爹姆妈左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儿戏。”南宫夫人正色道。

“没有国哪有家。如今山河破碎,我若是个男子,就学得十八般武艺,将那建虏驱逐出山海关。”睐娘挺胸道。

“我看你是被那些复社的人弄晕了头,你看见哪个复社的人真的上战场了?你一个姑娘家家,以后少偷听你爹和他们聊天。”南宫夫人被她给气着了,胸脯起伏。

“好了,都听姆妈的,你回去睡吧。我再画一会就不画。”睐娘不敢再气母亲,母亲身体不好,赶紧给母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美妇人微蹙眉头,目中透着怜爱的忧愁,看着女儿的画,枝头上的画眉天青蓝的长长的尾羽和鹅黄的头毛栩栩如生,画眉似乎要从枝头上跳下来。

画楹间列着绣灯,围着紫丝步帐,月光掩映珠帘。南宫姝不肯从正在画的花鸟小图上抬起头,她正画得入迷,对母亲的劝告置之不理,母亲从来是娇宠着她。

“小姐,你画得真好看。”丫鬟翠华由衷赞叹。

美妇人也不由得笑着点点头:“睐娘的画又精进了不少。”

“那幅观音像母亲觉得如何?睐娘得意地看着母亲。

“夫人说,姑娘得了吴道子的精髓了,惟妙惟肖,夫人已经让人装裱挂在小佛堂里了。”美妇人身边的嬷嬷慈爱地说。

美妇人却有点失神,脑海里突然回响起来这里路上下人的议论。

“听说了没,万岁爷没了。”

“我还听说鞑子冲进了紫禁城。不肯投降的许多汉人死了许多 呢。”

美妇人心里忐忑,女儿容色姝丽、聪慧、多才多艺,如果在太平盛世,凭着南宫世家的累世官声,不愁找不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儿郎。可偏是末世,满族鞑子当了皇帝,这旧朝官宦人家,不肯投诚新帝,早晚被人踩在泥里,女儿姿色不俗名声在外,若是有心人要做什么,女儿会面临怎样的险境。

看着女儿娇俏可爱的笑脸,美妇人强行压下心中不安。

她强笑道:“睐娘,歇歇吧,吃块娘亲手为你做的点心。”

旁边有丫鬟将一个荷叶形状的碟子捧上来。雪山梅、合意饼、蟹黄酥、枣泥糕,四样糕点白如雪,绿如翠竹,黄如菊,红如玛瑙,花色精致,香味淡雅,看着都让人口水直流。

临摹完了吴道子的观音像,又画完这幅花鸟小图,睐娘手臂和胳膊都有些酸痛了。用了点心,在众丫鬟的服侍下,睐娘洗漱过后,沉沉睡去。

在黎明前浓稠的至暗时刻,人们都在沉睡,甚至守门的婆子也瞌睡着打起了鼾,突然,南宫府邸前院莫名其妙亮起了火光 ,接着,杂乱的脚步声、惨叫声和呼号声突兀地刺破了浓墨一般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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