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病骨逢春》最新章节。
他看着那封薄薄的信笺,指尖虽因病弱而无力,却依旧坚定的将其捏在掌心。
他知道她幼失怙恃,对任何人都抱有极其警惕的戒心,自己与她两心相悦,却始终对自己的真实姓名讳莫如深,仿佛那是她最后坚守的、不容触碰的堡垒。
说实话,许淮沅曾无数次在心底描摹,那个隐藏在“乌鹊”这个杀手代号之后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名字,是江南烟雨蒙蒙里,素手抚琴的优雅缱绻,还是带着江湖刀光剑影的飒爽?
他想要知道,却从未追问,因为他知道她内心那高高竖起的心墙,所以愿意只耐心等待,等待她愿意全然信任、主动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就这样自然而突兀的到来了。这三个字,就这般静静的出现在她的留书里,虽然小如蝇头,却落笔决绝,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晚宁。
谢晚宁。
许淮沅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
晚来安宁。
是期盼?是渴望?还是在江湖这刀光剑影中对未来最朴素、却也最奢侈的祝愿?
一时间他心海起伏。
她将这个名字留给了他。这是托付,是将她隐藏最深的,或许连着她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去与对平静未来的最后一丝向往,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仿佛能看到,她写下这个名字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抿紧的唇线,以及最终落笔时,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淮沅低垂着眼睫,烛火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良久,那苍白的、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真实的弧度。那笑意很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浅浅涟漪,却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常年笼罩的病气与疏离,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这笑意里,有得知她真名的欣然,有被她全然信任的珍重,更有一种“原来是你”的宿命般的契合。
谢晚宁,这个名字,与他心底那个鲜活动魄的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抚平,贴身收起,然后,许淮沅才抬起眼,看向十一,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她回冀京,是去处理何事?可有危险?”
十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以告。
“说是去处理一些旧事,比如你们那什么公主谋权篡位的事儿,顺便安抚许老夫人,让她老人家安心……”
想了想,十一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她说不日便可返回,你不必担忧,好好养病才是正事儿。”
十一难得对着除了谢晚宁以外的人说了这么多话,自己觉得有些不舒服,反正信是给了,人也清醒了,看许淮沅这个样子……
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他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或许……是时候去找谢晚宁了。
不日返回。
许淮沅却没有在意他此刻的走神,心中隐隐有点不安。
他昏迷多日,不知如今朝堂上动向,却也极其清楚叶菀的脾气秉性,无论她大事如何,现下是否成功,谢晚宁因为这大楚第一杀手的身份,都将会成为她手中的一支利刃,但,也会变成她功成以后,最先抛弃的筹码。
然而……
许淮沅微微叹了口气。
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强行去跟随,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担忧强行压下,再睁开时,他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是对十一的回答,也是对谢晚宁的承诺。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好起来,用他能做到的最健康的姿态,迎接他的晚宁归来。他想象着那时,他可以亲口唤出她的名字。
或许,她会有那一闪而过的羞涩或惊讶。
然而,人的一生如此漫长,总会出现一些变数,这样的变数最终会带着毫无准备的众人走向他们未曾料到的另一个方向,或是成就命中注定的辉煌,亦或是见证功败垂成的遗憾。
五日后。
就在他潜心配合紫阳真人治疗,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心中期盼愈盛之时,等来的却不是魂牵梦萦的身影,而是风尘仆仆、面色凝重的叶景珩。
“什么?”阿兰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满脸惊讶,“你是说乌鹊姐姐……失踪了?”
“对,”叶景珩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就在出冀京的前一站——云边驿,在那里失去了她的踪迹。”
许淮沅坐在榻上,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那双刚刚还因期盼而闪着微光的眸子,此刻如同被冰雪覆盖,深不见底,只剩下冰冷的焦灼与刺骨的担忧。
他担心的事,只怕还是发生了。
大楚冀京,皇家别院。
已是皇太女的叶菀,并未安享尊荣。
夜色深沉,别院正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她刚刚结束一日对京畿民生经济的微服考察与慰问,虽略显疲惫,但精神头却不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此刻,她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朱笔悬停,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
现如今,登基之路虽已铺就,但还有不少人对她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反对自己成为皇太女的声音虽微弱,但也算的上此起彼伏。
故而,她总得做出些成绩,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所以此刻,她便不再居于深宫,反而走进民间,救各地水旱蝗灾、查边境军备、管吏治考核、看财政收支……
千头万绪,都需要她一一过目,做出决断。
屋内很静,知夏安静地在一旁为她研磨添茶,偶尔为自家劳累的主子按揉一下紧绷的太阳穴。
“江南盐税,年年亏空,这些蠹虫,真当我们是瞎子吗?”
叶菀丢开一份奏折,声音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