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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变了。
蓝色褪去，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黑暗。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吞噬着天光。太阳被遮住了，月亮和星星也没有出现，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然后，六个影子出现了。
它们站在天空中，排成一排，像六座山峰悬浮在虚空之中。每一个都有百丈高，形状各异，但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阿木眯起眼睛，混沌之力涌入双眼，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第一个，人形，通体赤红，身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它的头是牛的形状，两只弯角冲天而起，角尖上挂着骷髅。它的手是爪子，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把弯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它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的末端是一个骨锤，骨锤上布满了尖刺。
第二个，蛇形，体长数百丈，通体漆黑，身上覆盖着鳞片。它的头是龙形，有六只眼睛，每一只都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像是六盏灯笼。它的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第三个，鸟形，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羽毛是暗金色的，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闪着寒光。它的头是鹰的形状，喙是弯的，像是镰刀。它的爪子巨大无比，每一根趾甲都像是长剑，能在瞬间撕裂钢铁。
第四个，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雾。黑雾中时不时露出狰狞的面孔，那些面孔在痛苦地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叫。它的身体在不停地膨胀和收缩，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吞噬周围的黑暗。
第五个，人形，但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铠甲。铠甲是暗银色的，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它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白。它的右手握着一把长枪，枪身上缠绕着雷电，雷电是黑色的，在枪身上噼啪作响。它的左手提着一面塔盾，盾牌上雕刻着一棵枯树，枯树的枝桠上挂满了骷髅。
第六个，最小，只有普通人的大小。它站在五个巨大影子的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它的形状是人形，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那张嘴在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它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上没有任何光芒，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
阿木的心沉到了谷底。六个归墟战将，每一个都比荒强。尤其是第六个，虽然最小，但那种阴冷的气息，让阿木的混沌之力都在本能地退缩。
“阿木。”苏云裳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能打过吗？”
阿木沉默了一瞬。“打不过也要打。”
天空中，第六个归墟战将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孩子在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人的心上。
“混沌一脉的后人。交出归墟种。吾等可以饶你不死。”
阿木握紧归途剑。“什么归墟种？”
“那朵花。”第六个战将说，“你在归墟海眼摘走的那朵花。那是归墟的本源，是吾等万古以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把它交出来，吾等转身就走。否则——”
它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阿木低头看了一眼那朵小白花。花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白色的花瓣上黑色的斑点越来越多。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花瓣，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花中涌出，像是在说“不要把我交出去”。
阿木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六个影子。“不交。”
第六个战将的嘴咧得更开了。“那就死。”
话音未落，第一个战将动了。
那个牛头人身的赤红怪物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黑色的火焰，砸向梅林。阿木纵身跃起，归途剑在手中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剑光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迎向那颗流星。
轰——
剑光与黑色火焰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阿木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要被震断了，虎口崩裂，鲜血飞溅。他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撞在归来的火树上，树干猛地一颤，九朵花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他，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但即便如此，阿木还是感觉胸口一闷，口中涌出鲜血。
第一个战将落在地上，大地剧烈震颤，梅林中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它站在阿木面前，百丈高的身躯遮天蔽日，牛头上的两只弯角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蝼蚁。”它说，声音像是雷鸣。
它抬起爪子，向着阿木拍下。那一爪带着黑色的火焰，速度快到阿木几乎来不及反应。他咬牙，归途剑横在头顶，金色的混沌之力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光盾。爪子拍在光盾上，光盾碎裂，阿木被拍进了地里，泥土埋到了他的胸口。
“阿木！”苏云裳尖叫，想要冲过来，但凌霄子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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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去！你去了只会送死！”
苏云裳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挣脱。她知道凌霄子说得对。她的力量太弱了，弱到连那些战将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她只能看着，看着阿木被埋在地里，浑身是血。
阿木从泥土中挣扎着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泥，握紧归途剑。他的左臂又断了，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但他没有时间管它。混沌之力涌入左臂，强行将骨头接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忍住了。
第一个战将低头看着他，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还不死？”
它再次抬起爪子，这一次更狠，更快。阿木知道硬接不住，身形一闪，混沌之力在脚下炸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梅林中穿梭。爪子拍在地上，大地裂开一道数百丈长的裂缝，梅树纷纷倒下，泥土飞溅。
阿木从侧面绕到了第一个战将的身后，归途剑刺向它的后颈。剑尖刺入黑色火焰，混沌之力在火焰中炸开，第一个战将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猛地一甩，尾巴上的骨锤呼啸着砸向阿木。
阿木来不及躲，只能举剑格挡。骨锤砸在归途剑上，阿木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穿了十几棵梅树，才勉强停下来。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阿木！”苏云裳终于挣脱了凌霄子的手，冲了过来。她跪在阿木身边，伸手去扶他，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阿木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阿木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疼。”
他挣扎着站起来，归途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双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两颗星辰。
天空中，第六个战将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有意思。明明已经不行了，还在撑。混沌一脉的人都这么固执吗？”
它挥了挥手。其他五个战将同时动了。
第二个战将——那条数百丈长的黑蛇——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张开了巨大的嘴，黑色的雾气从嘴里涌出，向着梅林喷涌。雾气所过之处，梅树迅速枯萎，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凌霄子咬牙，归一剑在手中画了一个圆，银白色的剑光在梅林上空凝聚成一道光幕，挡住了黑色雾气。雾气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光幕在迅速变薄，凌霄子的嘴角溢出血来。
“撑……不住……多久……”他咬牙说。
第三个战将——那只暗金色的巨鹰——双翼一振，无数根羽毛从翼上脱落，化作一支支利箭，向着梅林射来。每一根羽毛都带着暗金色的光芒，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顾惊寒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羽毛箭雨，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握住了膝盖上的惊寒剑。
“师父，不要！”苏云裳尖叫。
顾惊寒没有听。他拔出惊寒剑，剑身上的光芒在瞬间暴涨，冰蓝色的剑光冲上云霄。他站起身，双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惊寒剑在手中发出一声清冷的剑鸣，像是万古寒冰碎裂的声音。
“冰雪剑道·第二式·冰封万里。”
顾惊寒刺出一剑。
这一剑，没有刺向任何人，而是刺向了天空。剑光冲上云霄，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光柱，从四面八方轰向那些羽毛箭雨。羽毛箭雨被光柱击中，纷纷冻结，化作冰晶从天空中落下。冰晶在阳光下闪烁，像是下了一场钻石雨。
但顾惊寒的身体也在这一剑下崩溃了。他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惊寒剑从他手中脱落，插在地上，剑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像是一盏熄灭的灯。
“师父！”苏云裳冲过去，抱住顾惊寒。顾惊寒靠在她怀里，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微微上翘。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中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