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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夜云在走廊里踱了几圈，最终还是朝着林初梦的房间走去。昏暗的楼道里，壁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脑海里却全是林初梦的样子——她担忧时蹙起的眉头，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还有刚才带着哭腔说“你要是没了”时泛红的眼眶。
在旁人眼里，他是那个沉默寡言、冷硬如铁的李夜云；在熟人看来，他是背负着太多秘密、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孤独者。可此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颗像一潭死水的心，正翻涌成一片波涛汹涌的湖。眼底深处，藏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的雀跃，仿佛卸下了穿了二十多年的厚重铠甲，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走到房门口，他忽然玩心大发，轻手轻脚推开门，从门后猛地跳出来，学着孩童的样子“嗷”了一声。
“呀！”林初梦果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嗒”落在桌上，抬头见是他，嗔怪地瞪了一眼，眼底却漾起笑意，“你吓死我了。”
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明明是柔和的暖光，却亮得像白昼。林初梦正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叠资料，纸上已经写满了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她大概是被刚才的梦搅得没了睡意，索性起来整理东西。
李夜云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有时候，我觉得有些东西是很难琢磨的。”
林初梦放下刚拾起的笔，微微歪着头看他，纤细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眼里满是好奇：“比如呢？”
“比如爱情，比如工业，比如家族，比如责任……”李夜云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好像越说越远，扯得没边了。”
林初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别紧张。这说明你正在卸下伪装啊，不用在意说什么，顺着心意就好。来，坐这儿。”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牵引着他走到工作台边。
她又从旁边搬来一把椅子，端正地坐在他对面，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眼里的好奇更浓了：“李夜云，你觉得爱情是什么？你刚才提到它了。”
李夜云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似乎有些激动，声音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我想爱情，就像无花果……被一口咬下，撕碎了皮，露出里边……”他忽然卡壳，大概是觉得这比喻太粗野，脸颊微微发烫。
林初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你这个回答可真不文雅，倒让我对你有了新印象。不过没关系，这才是最真实的你吧。”
李夜云连忙解释，语速都快了些：“我一向不擅长这些……可能话说得粗鲁。要是再让我比喻，大概爱情就像一朵花——雄花把花粉送进雌花的蕊里，完成注定的结合，到了时候，就会有新生命冒出来。这大概是爱情最自然的样子。”
“这次文雅多了。”林初梦笑意更深，“但还是很特别。看来你真的在暴露最真实的一面了。以前你总向我展示最好的样子，其实不用的。”
李夜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初梦却轻轻抬起手，指尖抵在他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的指尖很软，带着淡淡的墨水香。
“别紧张。”她的声音放得更柔，“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灵魂，是你身上那种敢作敢为、总想着护着我的样子。从来都不是你的言辞好不好听。所以，不用向我解释什么，真的。”
李夜云怔怔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真的？你……不在乎我这真实的一面，可能并不讨喜？”
林初梦摇了摇头，眼里的认真像揉碎的星光：“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你暴露出的笨拙、野性，甚至难以控制的言辞，都是因为动了心啊。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真实的你对着真实的我，不用伪装，不用遮掩。就像我宁愿对着有缺点的你，也不想对着一面完美却冰冷的镜子。”
李夜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底那片波涛汹涌的湖，忽然就变得温柔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还停留在自己唇边的手，这一次，他没有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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