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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的风带着些微凉意，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打着旋儿。纳尔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中的神斧泛着冷冽的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挥砍着，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被吸入这片诡异的空间已经两天了，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一边用挥斧来宣泄无处安放的精力，一边仔细搜寻着李夜云的踪迹，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气息残留。
他对李夜云的感情，连自己都觉得拧巴得荒唐。理智上，他恨不能将这仇人的儿子碎尸万段——若不是李家那点恩怨，母亲怎会郁郁而终，自己又怎会从小在仇恨里摸爬滚打？可真当看到李夜云被黑洞吞噬的那一刻，心底却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像怕一件攥了多年的东西突然摔碎，连带着那些积压的恨都没了着落。
这种矛盾像藤蔓缠在心上，越挣扎勒得越紧。纳尔烦躁地又挥了几斧，斧风扫过旁边的矮树丛，枝叶簌簌落了一地，以此彰显着他无与伦比的力量。做完这徒劳的宣泄，他转身朝山顶走去。
山顶上长着一棵老桃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上面却挂满了粉白的桃子，饱满得像是一掐就能滴出水来。纳尔皱了皱眉——按节气算，早就过了桃子成熟的时节，这桃树却像被施了魔法，果实沉甸甸地坠在枝头，连花瓣都还留着几分粉嫩。
他也顾不上多想，伸手摘下一颗最大的桃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就咬了下去。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能量悄然在体内散开，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索性坐在树根上，一颗接一颗地吃着，很快就摞起一小堆桃核。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下山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虚浮得近乎没有重量。纳尔猛地回头，神斧瞬间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如鹰隼。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缓步走来，约莫七十多岁的年纪，背有些佝偻，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最惹眼的是他脸上戴着的小丑面具，红鼻子咧着夸张的笑，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露出的鬓角和手背判断，皮肤定是爬满了皱纹，早已不复当年的紧致。
纳尔没有动，只是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冷冷地看着对方走近。
老人终于在他身后站定，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像风吹过干裂的树皮：“年轻人，每一个人来到这里，都只为解开心里头的疑惑。”
纳尔正咬着最后一口桃子，闻言含糊地哼了一声，将桃核吐在地上：“我知道，老头。别念这些没用的，有话就直说。”
老人似乎没在意他的无礼，那面具上的笑脸仿佛也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温和：“你倒是坦然。可我瞧着，你对我的出现并无半分惊讶，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分疑惑？”
“怎么会没有。”纳尔咽下嘴里的果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只要是个人，有了想法就会有疑惑；对日子不满意，就会有疑惑；路走得不顺了，心里头自然也会打鼓。我纳尔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的山峦，“只是我心里清楚，该往哪走，该做什么。这些疑惑，不过是路上的石头，踢开就是了。”
老人沉默了片刻，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年轻人，千万别自视甚高。这世上的路，往往不是踢开石头就能走通的。好自为之吧。”
说完，老人转身，脚步依旧虚浮，很快就消失在桃树的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纳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嗤笑一声，显然没把那番话放在心上。他将最后一颗桃核扔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他索性往树根上一靠，闭上眼睛——先歇会儿，养足了精神，再继续找那个该死的李夜云。
山顶的风轻轻吹过，老桃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纳尔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只是紧蹙的眉头，依旧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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