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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混沌孤舟
虚空舟在混沌中航行的日子，比廖峰预想的更加漫长。寂灭沙海用了三十七天，万古冰原用了四十一天。下一件神器的方位，令牌指引向混沌更深处——一个标注为“归墟断层”的地方。那里没有星图，没有坐标，只有一片比黑暗更深的黑暗，像是混沌虚空的一道伤疤。令牌上说，那里埋葬着一位上古神皇，第五件神器便是那位神皇的本命之物——“时空之梭”。
廖峰盘坐在舟中，闭目内视。体内四件神器构成的正方形缓缓旋转，中心处那缕混元之力已经从不筷子粗细变成了手指粗细。它在他经脉中流转，每经过一处，便让那一处的经脉变得更加坚韧明亮。神帝中期的修为在混沌虚空中不算高，但足以让他保持清醒和稳定。虚空舟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盏孤独的灯，照亮身前百丈。百丈之外，是不可知的黑暗，黑暗中偶尔有巨大的虚影掠过——混沌巨兽。
廖峰见过三次。第一次是离开万古冰原后的第七天，一道巨大的阴影从舟旁掠过，速度极快，带起的气流让虚空舟剧烈摇晃。他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片鳞片，鳞片有磨盘那么大，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裂纹。星墟说那是混沌巨兽的鳞片，完整的巨兽至少是神帝巅峰，甚至可能是神皇境。第二次是在第十五天，他看见两只巨兽在远处搏斗，身躯庞大如山，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法则碎片四散飞溅。他远远避开，没有靠近。第三次是在第二十三天，一只巨兽发现了虚空舟，追了整整三天三夜，最终被廖峰引入一片法则乱流区，巨兽被乱流困住，他才得以逃脱。
第三十天，虚空舟终于接近了归墟断层。这里比混沌虚空的任何地方都更加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到这里就被吞噬了。虚空舟的符文发出的光芒，照不出三丈便被黑暗吞没。廖峰的感知也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探出十丈。
“主人，不能再往前了。”星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归墟断层是混沌虚空的伤口，是上古神战留下的遗迹。这里的空间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虚空舟的符文撑不了多久。”
廖峰没有回答。他从舟中探出神念，在黑暗中缓慢搜索。令牌告诉他，时空之梭就在这片黑暗中，被那位神皇的残魂守护着。但黑暗太深，神念探不到尽头。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四件神器。归墟至尊指环、诛邪剑、寂灭之环、永冻之珠，四件神器同时亮起，中心的混元之力猛地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黑暗被驱散，露出混沌虚空本来的面目。没有星星，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和雾中悬浮的、无数细小的法则碎片。
在距离虚空舟三百丈的地方，悬浮着一座石棺。石棺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石棺的盖子是透明的，像冰，又像水晶。盖下，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枚梭形的器物——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时空之梭。
廖峰收回混元之力，睁开眼。黑暗重新涌来，将他的视野吞没。但他在黑暗中看见了那座石棺的位置——三百丈外，悬浮不动。
他站起身，走出虚空舟。混沌虚空没有重力，他的身体漂浮在黑暗中，像一片落叶。他运转归墟之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抵御着法则碎片的冲击。他一步一步向石棺走去，脚下没有实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三百丈的距离，他走了整整一个时辰。不是走不快，而是不敢快。归墟断层的空间极不稳定，每一寸空间都可能是一道裂缝，稍有不慎便会被吸入其中，永远困在时空的夹缝中。
当他终于站在石棺前时，棺盖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盯着他。石棺中，那具沉睡的遗骸睁开了眼。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后来者。”声音从石棺中传出，沙哑、苍老，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你可知道，打扰一位神皇的长眠，是什么罪？”
廖峰没有后退。他看着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平静道：“晚辈知道。但晚辈需要时空之梭。”
“需要？”那声音笑了，笑声凄凉如风，“老夫当年也需要一样东西。需要它来救自己的徒弟。老夫带着它闯进归墟断层，被困在这里。徒弟死了，老夫也死了。时空之梭救不了任何人。”
廖峰沉默。
“后来者，你走吧。时空之梭，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声音变得疲惫，“它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廖峰看着石棺中那具遗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按在棺盖上。归墟之力涌入符文，暗金色的光芒与幽蓝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嗡嗡的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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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不走。”他道，“晚辈的徒弟还在等晚辈回去。晚辈的道侣还在等晚辈回去。晚辈的妹妹还在等晚辈回去。没有时空之梭，晚辈回不去。”
石棺中，那双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你……有徒弟？”
“有。她叫阿萝。六岁。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已经会写‘姐夫’两个字了。”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廖峰以为它不会再回应。然后，棺盖上的符文骤然熄灭，那双幽蓝色的火焰也渐渐暗淡。
“拿去。”那声音变得很轻，像是风中的残烛，“老夫的徒弟，死的时候也才六岁。她叫灵儿。最喜欢在老夫的书房里捣乱，把老夫的竹简丢得到处都是。”
石棺的盖子缓缓打开。那枚银白色的梭形器物从遗骸手中浮起，飘向廖峰。
廖峰握住时空之梭。梭身入手冰凉，像是一块被冰封了万年的铁。它微微颤抖，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欢笑。
“多谢前辈。”
没有回应。石棺中的幽蓝火焰彻底熄灭，那具遗骸恢复了死寂。
廖峰将时空之梭收入体内。五件神器，在他体内构成一个五边形。中心的混元之力从手指粗细变成了手腕粗细，流转的速度更快，光芒更亮。他的修为，再次攀升。神帝中期——神帝后期。只是一小阶，但根基更加扎实。
他转身，向虚空舟的方向走去。身后，石棺在黑暗中缓缓沉没，像是完成了使命的老人，闭上了眼睛。
虚空舟还在原地，舟身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许多。廖峰踏上舟身，虚空舟轻轻一颤，缓缓启动。令牌中，九道光芒五道明亮，四道暗淡。
还有四件。一件在混沌深处，三件在神界各处。路还很长。
廖峰盘坐舟中，闭目调息。体内五件神器缓缓旋转，中心的混元之力在他经脉中流转，滋养着他的肉身和神魂。神帝后期，距离神帝巅峰还有一步。但他不急。
混沌深处，下一件神器的方位，令牌已经指引出了模糊的轮廓。那是一片无边的雷海，传说中埋葬着一位上古神尊的残骸。那片雷海不在任何地图上，没有生灵胆敢靠近。
虚空舟在黑暗中航行，孤独如一片落叶。廖峰睁开眼，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块从万古冰原捡来的冰晶。冰晶中，那朵白色的花还在绽放，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他将冰晶捧在掌心，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主人，那朵花是什么？”星墟问。
廖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它还活着。在万古冰原这样的地方，活了不知多少年。不该死在这里。”他将冰晶收回戒指。
前方，混沌深处，隐约有雷光闪烁。那片雷海，还有很远的路。但他不急着赶路。因为他知道，每前进一步，就离回家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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