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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的尖啸又近了些，像刀尖刮过铁锅的底。陈峰把陶碗往怀里拢了拢，汤气裹着星纹从碗口漫出来，在月光下凝成细银线。苏清雪的剑尖垂着霜，每滴霜珠落地都滋滋作响——那是蚀星者的暗星能在烧地。
"往岩缝里退。"苏清雪低喝，寒星剑在身侧划出半圆，霜幕裹住两人后背。陈峰却没动，他盯着脚边的石头。方才退得急，没细看，此刻月光漏进雾里，石面的刻痕竟泛着青："星卫·守"三个古篆，每个字里都爬着星纹，像活的。
"清雪。"他蹲下去，指尖触到刻痕，"这石头......和我锅里的纹路对得上。"
苏清雪的剑势顿了顿。她见过那口星陨锅，锅底的暗纹是陈远山留下的，此刻映着石上刻痕，竟像两瓣合起来的花。尖啸声就在头顶炸开时，陈峰突然往前一扑——他要摸那"守"字的最后一钩。
"小心！"苏清雪旋身挥剑，霜气凝成冰锥刺向雾中。陈峰的手掌贴上石面的刹那，整座山都震了。星能从石缝里涌出来，像滚烫的岩浆灌进他的经脉，丹田气海的星气旋突然疯转，原本萤火似的光团"轰"地涨成小太阳。
"咳！"陈峰呛出半口血，却笑了。那星能不烫，反而带着股熟悉的腥甜——像他熬汤时，星陨锅吸收夜市星能的味道。更怪的是，右肩下三寸突然烧起来，他想起前晚喝汤时，荧惑窍就这么烫过。此刻那窍像被人点了火，顺着血脉往四肢窜，连指尖触到的雾气都不冰了。
"火抗性......"苏清雪的声音发颤，她的剑霜扫过陈峰身侧，雾里的黑影被霜气裹住，却没像从前那样腐蚀衣物，"你现在至少有五成火抗。"
陈峰没答话。他盯着自己的手背，星纹正顺着血管往上爬，每道纹路都亮得刺眼，连石上的"守"字都跟着亮起来，像被谁从底下点了灯。这时雾里传来布料摩擦声，暗银色斗篷裹着个人影，就那么立在五步外，腰间罗盘"咔"地转了半圈。
"星卫隐者一脉，星影。"来人声音像碎冰碰瓷，"你触发了'守印'。"
陈峰抬头。斗篷下的脸被星能雾气罩着，看不清模样，可那罗盘上的"守"字，和石面刻痕一个模子。苏清雪的剑往回收了收——她认得出这罗盘，苏家典籍里记过，星卫隐者用它守遗迹，感应血脉。
"守印？"陈峰的手还按在石上，星能仍在往身体里灌，"和我爹有关？"
"星卫祖训：'星门碎，守印现；血裔至，封印解。'"星影抬手，罗盘突然发出嗡鸣，和地下的共鸣声叠在一起，"这石下埋的，是星陨之战时崩落的星门碎片。封印它的，是你陈家世代血誓——只有嫡系后裔，或持《星渊武典》者能解。"
陈峰的太阳穴突突跳。他想起153章在夜市旧书摊翻到的残页，那上面"陈远山"三个字浸着血；想起李守真说"星卫不死"时，指腹摸过他左眉骨的疤。原来不是巧合，原来他早被刻进这石头里了。
"那现在......"苏清雪的剑尖垂向地面，霜气散了大半，"封印要松了？"
星影没答。地下传来闷响，像有人在敲大鼓。陈峰感觉石面的刻痕在动，顺着他的手掌往胳膊里钻，每道刻痕都变成星纹，在皮肤下爬成小阵图。荧惑窍的火越烧越旺，他甚至能看见雾里的星能——暗紫色的蚀星能在左，银青色的守印星能在右，正像两拨人在打架。
"退开。"星影突然拽住陈峰后领，把他往后拖了三步。苏清雪的剑"当"地插在两人中间，霜气重新凝成墙。陈峰回头看石面，"守"字的最后一钩裂了道缝，有银光从缝里漏出来，像星星落进地缝。
"封印松动了。"星影的罗盘转得更快，"七日一次的星能暴走要来了，这裂缝......"
话没说完，地下又传来更响的震动。陈峰感觉脚底的石头在抖，连星陨锅都在脚边蹦，像急着要往石缝里钻。他摸出铁勺搅了搅陶碗里的汤，汤面浮起细碎星芒——和锅底的纹路、石面的刻痕，都是一个样。
雾里的尖啸声突然变了调，像被人掐住脖子。陈峰望着石缝里漏出的银光，想起母亲喝他熬的汤时，眼睛里也有这种光；想起夜市里那些喝了汤突破锻体境的大叔，拍他肩膀说"小峰子，你这汤是救命的"。原来星卫的血，从来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熬在汤里的，是长在人心里的。
"清雪。"他转身抓住苏清雪的手腕，掌心里的星纹烫得她缩了缩，"这石头压了我们陈家万年，今天......"
"我知道。"苏清雪反手握住他的手，寒星剑的剑柄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剑脊的"星卫"古篆突然亮起来，和石面的、罗盘的、甚至陈峰手背上的星纹，连成一片光网，"要拱开它。"
星影的罗盘"当啷"掉在地上。她望着那片光网，雾气罩着的脸终于有了点动静——像块冰化了条缝。地下的震动更急了，石缝里的银光变成银流，顺着刻痕往陈峰身体里钻。他感觉气海的星气旋转得要飞出去，荧惑窍的火已经烧到胸口，可这次不疼，反而像母亲把热毛巾敷在他小时候摔破的眉骨上，暖得人想掉眼泪。
"守印......解了。"星影弯腰捡起罗盘，声音里多了丝裂纹，"准备好，碎片要醒了。"
陈峰望着石面逐渐淡去的"星卫·守"古篆，突然笑了。他想起第150章在岩穴里，苏清雪说"你们不是无根的草"；想起第153章在旧书摊，残页上"陈远山"三个字；想起此刻掌心里的星能，像父亲的手，正隔着万年光阴，轻轻拍他后背。
雾里的尖啸彻底哑了。石缝里的银流涌得更欢，陈峰听见地下传来"咔"的一声——是封印碎了。苏清雪的剑嗡鸣着离了鞘，悬在两人头顶，霜气凝成星图；星影的罗盘重新转起来，指向石缝；他的星陨锅蹦得更急，铁勺在陶碗里跳，把汤溅在石面上，开出星花。
原来有些东西，埋得再深，压得再久，只要血脉里的星能还在熬，汤里的星能还在滚，终有一天要拱开石头，长出枝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