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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的铁勺仍在发烫，烫得虎口发疼。他攥得更紧些，碎石头硌着后脚跟——方才那一滚，左脚鞋帮裂开条缝，冷风往袜子里钻。苏清雪的剑尖在前面挑开雾，雾里的甜香淡了，换作股铁锈味，混着星能的清冽，直往喉咙里钻。
"锅在抖。"他突然说。
苏清雪回头。月光从雾隙漏下来，照见那口黑铁锅。陈峰单手托着锅沿，指节泛白——锅底原本模糊的星纹，正像活物般爬动，银亮的纹路游到锅壁，又退回锅底，像是在寻什么。汤面咕嘟咕嘟翻泡，气泡破时，竟浮起淡蓝的光，凑近些看，竟是个极小的阵图，七道线绕着个"卫"字，和他腕上的印记一个模样。
"星渊武典的阵？"苏清雪剑鞘轻敲锅沿。剑鞘是寒铁铸的，敲上去"当"一声，星纹震得更急，汤里的阵图突然拔高三寸，在半空晃了晃，又沉回汤里。陈峰摸了摸腕上的烫痕，那"卫"字正随着星纹颤，像有根线牵着，往东南方扯。
"往那走。"他用铁勺指了指。苏清雪没应，却收了剑，往他指的方向踏了半步——雾里的星能光带原本是平的，这会儿突然打了个旋，像被什么拽着，往地下扎。陈峰跟着挪脚，铁锅底擦过碎石，火星子溅起来，烫得他手背一缩。
"慢。"苏清雪按住他肩膀。她的手凉得厉害，隔着粗布褂子，陈峰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往前看，雾气不知何时浓了，白的雾里裹着暗紫，像团揉皱的布。星能光带更乱了，红的绿的绞成麻花，打在暗紫雾团上，滋啦滋啦响，像泼了油的火。
"星能紊乱区。"苏清雪皱着眉。她的寒星剑在鞘里轻鸣，剑穗上的银铃丁零作响——那是剑在预警。陈峰舔了舔嘴唇，舀了勺汤尝尝。汤里的星能原本是清的，这会儿混了股子腥，像嚼了口生锈的钉子。他喉头一哽，差点吐出来。
"暗属性。"他抹了抹嘴，"带腐蚀。"
苏清雪的手从他肩上滑到剑柄。雾团突然动了，暗紫的雾往中间缩，缩成个漩涡，中心黑得像口井。漩涡边缘的星能光带被扯进去，瞬间熄灭，连点火星都没剩。陈峰的牛杂锅震得更凶，星纹爬到锅口，在他手背上烙了道红印子。他咬着牙，把锅往漩涡方向送了送——汤里的蓝阵图"唰"地窜起来，直往漩涡中心扎，却在离漩涡半尺的地方被弹回来，碎成星屑，落进汤里。
"是碎片在引。"陈峰喘着气。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那是从碎片旁捡的，刻着"星卫陈远山"五个字，吴伯说过，这是他爹的东西。玉牌这会儿也在发烫，隔着粗布，烫得他心口发疼。苏清雪的剑尖抵住漩涡边缘，寒雾顺着剑身往上爬，冻得她睫毛结了层霜。
"过不去。"她说。声音像块冰，砸在碎石上，"这漩涡...比之前的蚀星者厉害。"
陈峰把锅放地上。锅底的星纹还在爬，像无数条小蛇，往漩涡方向攒动。他蹲下来，用铁勺搅了搅汤——汤里的蓝阵图又浮起来，这回不是七个点，是九个，绕着"卫"字排成圈，倒像块玉牌的模样。他想起吴伯说的，星渊武典要九块玉牌才能全，说不定这汤里的阵，就是缺的那几块在引。
"能破么？"他抬头问苏清雪。她的脸在雾里忽明忽暗，寒星剑的寒光映着她的眼，亮得像两颗星。她没说话，却把剑往前递了递——剑尖刚碰着漩涡，暗紫的雾"嘶"地裹住剑身，像群饿极的虫，啃得剑身上冒青烟。苏清雪咬着唇，手腕青筋暴起，剑却半点没退。
"退！"陈峰喊。他抄起锅，往漩涡方向泼了勺汤。蓝莹莹的汤珠飞过去，撞在漩涡上，"轰"地炸开团白光。暗紫的雾被冲开道缝，苏清雪趁机抽剑后退，剑身上多了道深痕，像被刀砍过似的。陈峰的手直抖，他扶着锅沿站起来，汤里的星阵又碎了，只剩几个残点，在汤面忽明忽暗。
"走不动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苏清雪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他拉到块大石头后面。石头上全是星能烧的痕迹，坑坑洼洼的，像被雷劈过。陈峰靠着石头坐下，牛杂锅搁在脚边，星纹还在爬，只是慢了，像累坏的虫。他摸了摸左肋下的星斑，那是凝气境中期的标志，这会儿也在发烫，和腕上的"卫"字、怀里的玉牌、锅里的星纹，烫成片。
"碎片就在下头。"他轻声说。苏清雪挨着他坐下，把剑横在膝上。雾里传来蚀星者的尖叫，比之前远了，大概被星影的阵拦住了。陈峰望着漩涡，暗紫的雾还在转，转得他头晕。汤里的星阵又浮起来，这回是八个点，绕着"卫"字，像在等什么。他突然想起母亲熬汤时的话："锅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再试试。"他说。苏清雪没拦他。他捧起锅，凑到嘴边喝了口汤——汤里的星能苦得厉害，却带着股甜，像母亲的药汁。他闭着眼，把星能往腕上的"卫"字送。烫痕突然烧起来，疼得他额头冒冷汗。等睁开眼，汤里的星阵变了，九个点全了，"卫"字在中间，亮得像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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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突然抖了抖。暗紫的雾散了些，露出底下的碎石。陈峰看见碎石缝里有块黑铁，泛着星辉，和他撞碎的那块一样。他往前爬了两步，铁勺戳了戳黑铁——黑铁"嗡"地响，像口钟。牛杂锅跟着响起来，星纹爬满整个锅身，银亮的光映得四周雾都白了。
"陈峰！"苏清雪拽他胳膊。他回头，见她脸色发白，手指着漩涡——暗紫的雾又浓了，比之前更黑，漩涡中心的黑洞里，伸出根骨刃，泛着幽蓝的光。骨刃尖上滴着腐蚀液，落在碎石上，"嗤"地烧出个洞。陈峰的心跳得厉害，他抓过锅，汤里的星阵"唰"地窜出来，绕着他和苏清雪转，像道墙。
骨刃戳在墙上，冒起青烟。陈峰喘着气，把锅往怀里拢了拢。汤里的星能还在翻涌，他尝得出，是光属性的，亮堂堂的，像母亲床头的灯。苏清雪的剑又出鞘了，剑尖凝着层霜，在星阵墙上划了道印子。
"先撑着。"她轻声说。陈峰点头。他望着漩涡里的骨刃，又望着脚下的黑铁，突然笑了——母亲说过，苦日子熬得久了，甜汤总会来的。这会儿的甜汤，大概就是这口锅，这片星阵，还有身边这个握剑的人。
星能光带还在头顶翻涌，暗紫的雾里又伸出几根骨刃。陈峰握紧铁勺，汤在锅里沸得更凶，星纹爬过他的手背，在月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