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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徒弟只是闷头给他上药，并不说话。
晏青禾也没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因为这种小事而哭。
太丢脸。
他这是摔下悬崖后，把自己脑子也摔坏了？
把泪失禁给摔出来了？
上完药后，大徒弟也没离开。
这里的床挺高的，为的是防止老鼠爬上去，可大徒弟觉得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他也是刚从外边找吃的回来，没好意思坐晏青禾的床，便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虽然需要仰头去看晏青禾，却半点低人一等的意思都没有，就好似在同自家的弟弟聊天一般。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声安抚，“你倒也不用觉得丢脸，村子里第一次外出找吃食的小伙子，都是这般模样。”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也笑了。
“我当年也是如此。”
晏青禾怔愣住，隐约察觉到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他不需要安慰。
但，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那大徒弟继续说道：“村子里的男子到了一定年纪，都得学着外出寻找吃食，但几乎人人都同你一样，第一次出去，什么都没找到，甚至还有些被毒虫咬了，被毒蛇咬了，被猛兽追赶险些丧命，好些的，衣服不知何时被锋利的草刃割坏了，甚至衣服上全是血也没察觉到……”
“都觉得丢脸，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样，帮不到家里半点，尤其是回来还被爹娘责骂，更是觉得羞愧。”
顿了顿，他声音又忽然轻了，“但我知道，哭不是因为被责骂，而是怨恨自己没用，没能照顾好家里人。爹娘的责骂也不是责骂，在他们看来，我们的命远比那点吃食要重要……”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难过，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却没能撑起这个家，太没用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徒弟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每次回去晚了，都要被媳妇儿骂一顿，甚至还要被媳妇儿上手打一顿。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越发愧疚。
媳妇儿骂他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不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带回来，而是从日落的时候就开始担心他了。
一直提心吊胆，直到他回来。
可他们都是粗笨之人，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担忧，媳妇儿更是如此。
只能一边哭着一边责骂他。
家家户户，来来如此。
晏青禾从未想过这些，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居然因为这点小事哭了，真是丢脸。
却没想到，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哭。
真的只是因为没找到吃食，觉得丢脸吗？
还是因为看到老夫妇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那般照顾着，自己却什么都没能为他们做，而怨恨自己无能无用？
亦或者，他对自己的期望太高了。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他是可以找到许多吃食，能让这对老夫妇过上好生活的……
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刚开始重生到这具身体上，真是老天对他的照顾和怜悯了。
若是要他一开始便以这样的身份存活着，他对这个朝代又一无所知，这里也没有识字学习的机会，只怕……他在这个村子里，活不了多久。
有些苦难过去了，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当初澹台冥对他的那些羞辱，好似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想不起来当初的那种愤怒和无力感。
兴许，某一日再回想起今天，他也想不起如今的心情了吧……
大徒弟看到晏青禾脸色好了一些，便知他是将自己的安慰听进去了。
便道：“你往后若是想上山，便叫上我一起吧，不管你之前在外面是做什么，到了这山里啊，还是得靠经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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