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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字，如同带着雷霆万钧的分量，却又裹挟着灵池氤氲的温润水汽，沉甸甸地砸进我灵识深处，激起一片无声的轰鸣。
“你是谁的人。”
不是询问，不是宣告，而是烙印。带着他掌心不容置疑的温度和那股磅礴又温柔的灵力，深深铭刻。
我仰头望着他，望着他冰雪初融的眼底那片只映着我的深潭，所有的不安、惶惑、乃至方才仙会上沾染的尘嚣，都在这一刻被涤荡干净。反握住他的手，那微凉的、骨节分明的触感，此刻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是我甘愿沉溺的归处。
“嗯。”我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坚定。
他凝望我片刻，眸中那沉郁的痛色与未散的怒意，终于渐渐被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冰封彻底瓦解后的柔软。他极轻地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似乎也松弛了几分。
然而，这份殿内方生的、脆弱而温暖的静谧，并未能持续太久。
殿门外，仙会的喧嚣并未因我们的离去而止息，反而隐隐有靠近的趋势。丝竹之声愈发清晰，夹杂着纷沓的仙履声与谈笑，似乎有不少仙家正朝着这座素来冷清的仙殿方向而来。
云芝宇握着我的手并未松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刚刚消融的寒意重新凝聚。
下一刻，殿门处的禁制传来轻微的波动，一道恭敬却不失清越的声音传入：
“云芝上神，小仙奉东华帝君之命，特来送上‘九转蕴神丹’三粒，聊表帝君对上神座下高徒的赏识之意，亦为上神调理旧伤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落下，不止是我，连握着我手的云芝宇，指节都微微一僵。
东华帝君！他竟如此不死心？方才在瑶台未能得手，转瞬便以赠药为名，再次将目光投注过来！那“九转蕴神丹”是何等珍贵之物，岂是随意赏赐给小仙的？其招揽之意，昭然若揭！
一股寒意再次爬上我的脊背。我下意识地更紧地回握云芝宇的手，仿佛这样便能汲取力量，抵挡那来自外界的、无孔不入的觊觎。
云芝宇的脸色沉了下去，方才那一丝柔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冰冷。他甚至没有回应门外仙使，只是握着我的手，牵着我，转身，面向殿门方向。
“开启殿门。”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清晰地传了出去。
殿门无声滑开。
门外，果然立着一位手捧玉盘的仙官，玉盘上三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静静悬浮，药香扑鼻，灵气逼人。而更远处，瑶台方向的仙光乐声似乎也朝这边偏移了许多，不少仙家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带着好奇与探究，投向这扇突然洞开的殿门，投向门内并肩而立的我们。
当那些目光落在我们紧紧交握的手上时，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片无声的抽气声。
云芝宇对那奉药的仙官，对远处所有窥探的视线，恍若未觉。他的目光，只落在门外最近处，那道不知何时也跟随而来、此刻正死死盯着我们交握双手的银亮身影——凌澈。
凌澈的脸色在殿内流光照出的刹那，变得异常难看。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那双总是锐利清冷的眼中，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压抑的痛楚，以及一种……被彻底隔绝在外的冰冷绝望。
云芝宇的视线与他短暂相接，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仙会使者面前，在凌澈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中，云芝宇做了一件让所有窥视者心神俱震的事。
他握着我的手，缓缓抬起，将我们交握的双手，置于彼此身前，一个无比清晰、不容错辨的位置。
他并非刻意炫耀，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可那姿态中蕴含的占有与宣告，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回去转告东华帝君，”他这才将目光转向那捧着丹药、已然呆住的仙官，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他的好意，本座心领。丹药不必，人，”他顿了顿，侧眸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也带着只为我一人的、绝对的庇护，“更不必。”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微微加重。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无匹、带着凛冽杀伐之意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那威压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殿前玉阶，漫过远处窥探的仙家，将一切嘈杂、乐声、乃至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尽数推拒、碾碎！
仙会使者手中的玉盘剧烈震颤，那三枚珍贵的九转蕴神丹光华乱闪，几乎要跌落尘埃。远处的仙乐戛然而止，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那些窥探的目光如同被灼伤般，仓皇收回。
凌澈的身影在最前方，承受的威压最重。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底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发堵，随即猛地转身，银甲身影踉跄着，几乎是逃离般消失在云海深处。
云芝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殿前重归寂静，只剩下那个捧着丹药、瑟瑟发抖的仙使。
“滚。”
依旧是一个字。
那仙使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捧着玉盘仓皇离去。
殿门缓缓合拢，再次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我们依旧交握的手，和彼此之间，那无法言喻的、剧烈的心跳声。
他垂下眼眸，看着我们相握的手，看了许久。然后，他极轻、极缓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
那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生涩的温柔。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激荡力量后的微哑，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望着他眼底那片为我一人融化的冰雪，望着他因方才动怒而更显苍白的脸色，心头被一种巨大的、酸软的情绪充斥得满满当当。
仙会如何，东华帝君如何，凌澈如何，外界所有纷扰如何……在此时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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