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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明五指抠进锈蚀的齿轮缝隙，指节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割出血口，鲜血顺着刻满符文的青铜机括蜿蜒流下。怀中的星陨玉佩突然烫得像烧红的炭，整座机械遗迹发出洪荒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齿轮在重组重力场！”他嘶吼着拽住踉跄的慕青璇。甬道顶部垂落的冰棱轰然炸裂，露出后面蜂窝状的引力矩阵——三百六十面棱镜正将地心岩浆的红光折射成血网，把两人死死钉在金属地面上。
慕青璇的天衍罗盘“咔嚓”裂成两半，盘心镶嵌的七色彼岸花籽骤然枯萎。无垢仙体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那是苏九娘在千里之外被抽离妖丹的痛楚百倍叠加。“右转第三个阀口…”她染血的指尖点在陆昭明掌心，“用玄骨灼穿它！”
百里惊鸿的断臂袖管在罡风里猎猎作响。酒葫芦早被剑气绞碎，他却把最后半口残酒淋在剑刃上：“老伙计，今日拿雷劫下酒！”断水剑劈开裹着骷髅的龙卷风，露出风暴眼里盘膝而坐的苏九娘——九条狐尾已断其六，剩余三条正死死缠住半颗光华黯淡的妖丹。
“撑住！”百里惊鸿一剑斩向妖丹上方悬浮的骨簪。那簪子纹路与殷红泪发间的一模一样，簪尾滴落的黑血正化作万千蛊虫啃噬妖丹。“血狱城的噬心蛊…咳！”苏九娘喷出的血里带着冰渣，那是慕青璇承受的反噬正在她体内冻结经脉。
燕长歌覆眼的白绫被血浸透。他手中光阴沙漏的流沙正在倒涌，每粒沙子逆流都让他鬓角多一缕白发。“找到锚点了！”他突然将沙漏砸向水晶地面。飞溅的碎片里，慕青璇的影像正在三千块棱镜中同时破碎——其中一块碎片却映出陆昭明左瞳里旋转的星图。
陆昭明右掌按上锈蚀的阀门。九曜玄骨在脊梁里发出弓弦绷紧的铮鸣，左眼银瞳瞬间化作黑洞，阀门的青铜竟像蜡油般融化滴落。阀后喷出的却不是蒸汽，而是粘稠如活物的黑血！
“重力场在转移！”慕青璇突然抓住他后撤。两人原先站立的位置塌陷成深坑，坑底浮出三百具冰棺——每具棺里都封着与慕青璇容貌相同的傀儡，棺盖刻着“甲子七号”“丙寅三号”等血色编号。
黑血顺着冰棺缝隙爬上来，在虚空凝结成殷红泪的脸：“我的好哥哥，你每毁一具天机阁傀儡，就多一分无垢仙体的反噬呢。”血脸突然裂嘴笑开，“猜猜看，慕青璇本体…在第几号冰棺？”
陆昭明怀中玉佩爆出炽光。星图纹路顺着血管爬上脖颈，玄骨之力不受控地轰向冰棺群！慕青璇却扑到他背上，无垢仙体硬生生截住这道暴走的力量。她后背炸开的血洞深可见骨，惨叫却卡在喉咙里——所有痛感正被仙体转化成百倍增幅的灵力，反手拍进地裂深处！
岩浆冲天而起。崩塌的地板下露出齿轮环绕的血池，池底沉着半块刻有“牧神”二字的青铜板，板上钉着九枚逆鳞铸成的长钉。
堕仙崖底的血池突然沸腾。百里惊鸿斩向骨簪的剑锋被池中伸出的骨爪攥住，那爪上戴着他二十年前遗落在玄渊阁的剑穗！
“裴元敬？”百里惊鸿瞳孔骤缩。池中浮起的骷髅穿着镇魔司掌刑使的制服，左胸却插着罪天尺——正是裴元敬从不离身的本命法器。
骷髅下颌开合，发出时空错乱的叠音：“快走…血狱城在用往生殿…炼化轮回…呃啊！”警告化作惨叫，骷髅眼窝里钻出殷红泪的白骨簪，簪尾黑血滴入血池，池中瞬间浮现陆昭明在星陨深渊的倒影！
苏九娘的狐尾突然绷直。她染血指尖点在池中倒影的脊椎位置：“小陆！玄骨第三星枢在共鸣！”
几乎同时，星陨深渊的陆昭明脊骨剧颤。血池里“牧神”青铜板上的第三枚逆鳞钉铮然弹出，钉尖带出的金血竟与殷红泪嘴角溢出的血一模一样！
璇玑殿的燕长歌突然咳出内脏碎片。他面前悬浮的溯时轮正显示两条分裂的时间线——
左线：陆昭明拔出逆鳞钉引发星陨深渊爆炸，慕青璇用无垢仙体替他挡下冲击波，肉身在冰棺群前化作飞灰；
右线：慕青璇抢走逆鳞钉刺向自己心口，陆昭明左眼黑洞吞噬整片血池，脊柱却裂开蛛网般的金纹。
“还有…第三条路！”燕长歌扯下染血白绫。失去眼珠的眼眶直视虚空，掌心七窍玲珑心虚影浮现——其中一窍赫然映出堕仙崖血池底的景象：百里惊鸿的断水剑插在裴元敬骷髅头骨，剑穗沾着的酒液正渗进骨缝。
他蘸着自己的心头血在虚空书写。每写一笔，璇玑殿的水晶墙就多一道裂痕：“以酒为媒…以剑为桥…接引…”最后半笔未落，光阴沙漏轰然炸开！飞溅的碎片里，一块水晶精准刺入溯时轮——
星陨深渊的血池突然静止。陆昭明看见池面浮出百里惊鸿倒影，那倒影竟对他眨了眨眼，随后挥剑斩向自己的断臂！
真实的堕仙崖上，百里惊鸿独臂筋骨暴起。断水剑带着他斩落的左臂劈进血池，池中陆昭明的倒影同步挥掌——玄骨之力裹着真实血肉砸向“牧神”青铜板！
整座星陨深渊地动山摇。青铜板碎裂的刹那，九枚逆鳞钉化作魔龙冲天而起，龙啸震塌了半座机械遗迹。崩塌的齿轮堆里升起万盏青铜灯，灯芯跳动着与陆昭明左眼同源的银焰。
“原来寒江底的灯…是从这里来的。”慕青璇染血的手指抚过灯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修士姓名——她在三百具冰棺里见过的编号全在此处，末尾却都添了新的血字：
【饲道三十七年 卒】
【饲道百五载 殁】
最大那盏灯突然银焰暴涨。火光中浮现镜琉璃水晶覆面的脸，她指尖点在灯芯上，陆昭明脊骨里的九曜玄骨突然灼痛如烙铁——
“看脚下。”镜琉璃的声音直接响在识海。
陆昭明低头。血池碎片映出他背后异象：本该是玄骨金纹的位置，赫然烙着与“牧神”青铜板同源的符印！
堕仙崖血池干涸见底。苏九娘颤抖的狐尾卷起池底之物：半块星陨玉佩，与陆昭明怀中的残玉严丝合缝。
“用我的尾巴…接引玉佩共鸣…”她断尾处鲜血喷涌，剩余三条狐尾齐根而断！断尾裹着玉佩撞向虚空，那里正浮现星陨深渊的万盏青铜灯。
玉佩融入主灯的瞬间，陆昭明看清了灯壁最新浮现的血字——
【饲道者 陆昭明】
【典当物：慕青璇之泪】
慕青璇突然捂住心口。她为修复天衍罗盘典当三日记忆时，当铺柜台后的镜琉璃曾轻笑：“典当珍贵之物需付利息…你确定用‘最痛时刻的眼泪’抵价？”
当时她点头应允。此刻那滴泪正在青铜灯里灼烧，每跳一次银焰，陆昭明背后的牧神符印就亮一分！
深渊顶端传来岩层崩塌的巨响。殷红泪的娇笑在风暴中飘忽如鬼魅：“好哥哥，你每用一次玄骨之力，饲道契印就深一寸哦…”
陆昭明的手突然被握住。慕青璇掰开他抠进掌心的手指，将天衍罗盘残片塞进他血肉模糊的掌心——那里嵌着她刚挖出的无垢仙体本源！
“拿去烧。”她染血的唇贴着他耳廓，气息弱得像叹息，“仙体…能暂时屏蔽…牧神感应…”
陆昭明反手扣住她后颈按进怀里。玄骨银焰吞没罗盘残片的刹那，整条脊柱符印发出皮肉烧焦的滋响。他仰头吞下慕青璇痛极的呜咽，左眼黑洞旋成深渊：
“镜琉璃——！”
咆哮震得万盏青铜灯银焰倒卷，
灯光照亮的穹顶岩层上，
赫然钉着九具缠满傀儡丝的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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