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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莫要被怒火淹没了理智！’
在杨诺的提醒下，独孤凤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跟着向前飞去，只是脸上的表情比之之前更为冰冷。
脊鳞早已习惯了这般景象，依旧满脸堆笑地引着三人往里走，穿过外层的妖巢，再飞掠过废墟一般的城市外围，终于来到了昔日幻海仙城的内城主城区上空。
这里曾是幻海仙城最繁华的核心，琼楼玉宇，长街纵横，灯火葳蕤，三百万凡人修士在此安居乐业。可如今，琼楼尽皆倒塌，换做了残骸木板篷布搭成的密密麻麻的窝棚，其上长满了滑腻的霉斑与荒草，窝棚间的间隙，也被淤泥、血污与粪便厚厚堆积覆盖。
神识扫过，那如同鸡笼一般密集的窝棚之中，挤挤挨挨攒动着无数的人影，依这超高的人口密集度，粗略估算，整座破败的废墟巨城之中，竟至少有着四五百万之众的凡人，比仙城鼎盛时期的人族数量，还要多出近一倍。
单以人口数字论，似乎比之当年的幻海仙城，还犹更甚之。但事实上，这些......却是早已算不上是“人”了。
他们无论男女，大多都赤身裸体，身上裹着污泥与血痂，皮肤蜡黄干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只剩麻木、畏缩与野兽般的凶光。他们佝偻着身子，在废墟里疯狂地翻找着，扒开碎石与淤泥，只为寻到一点旧时代残留的可用之物，为了一小块腐烂的臭肉，一块破烂的布片，他们便能像疯兽一样扑在一起撕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嚎叫。
两百年，对于修为高深的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闭关，一晃而过，但对于毫无灵力的凡人而言，却已经更迭了十数代人。
如今城中的凡人们，皆是在幻海仙城沦陷，在妖族掌控豢养下诞生的，他们中的所有人，都没见过当年的繁荣盛景，甚至都没见过被层层阴云覆盖之上的那轮煌煌大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更是已经失去了传承的文字，失去了人族的语言，甚至连最基本的人伦神智，都在无尽的生存折磨中消磨殆尽，只剩最原始的生存与繁衍本能。
独孤凤看着下方的人间炼狱，脸色愈发的难看，即便此刻闲聊的是炽凰鸟首，也掩不住那宛如千年寒冰般的冷意。
在杨诺的再次提醒下，她长舒了一口气，身形略作加速，来到脊鳞身边，努力不让情绪渗入话语之中，装作平静地问道：
“脊鳞道友，咱这妖都，豢养这么多人族做什么？还都是些毫无用处的凡人。”
脊鳞奇怪扭头看了独孤凤一眼，随意的说道：
“嗨~，当然是为了养殖饵食啊，你们落凤洲不是也来买过一批人族回去养吗？”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炽凰的身份，必然会被联想到落凤洲炽凰一脉，但如此快的便被提及，独孤凤也不禁心中一凛，当即又作出一脸平静的模样，道：
“我与翊一样，都来自云洲，可不是落凤洲那些土妖怪。”
听出独孤凤话语中的不屑，脊鳞好奇问道：
“原来如此，不过听道友话中之意……似乎与落凤洲炽凰一脉，似乎不太对路子啊？”
“哼！”
独孤凤一声冷哼，眼眸中寒光毫不遮掩的闪过，语气越发淡漠：
“一堆犄角旮旯的土妖怪，数十年前，我听鶄这家伙所言，说海上还有一只炽凰部族。本着难得遇见同族的想法，二十多年前，我们便一起去拜访。
哪曾想那帮子没见识的土包子，仗着个化神圆满，还想让我上交资材法宝，再认祖归宗供它驱使。
我自是不愿，那炽凰姥祖居然还敢动手！我便将它们给灭了！”
独孤凤说得极为轻描淡写，脊鳞却是心中一颤，早在是十年前，便有消息传来，说落凤洲的那一只炽凰族裔被人灭了，此次看见一只炽凰当面，还以为是落凤洲的幸存者，却没想到，居然是撞上了灭族元凶！
震惊的偷偷再次打量了这个化神前期的炽凰，是真没想到，这个看着气质雍容华贵的雌性大妖，居然能跨境界将化神圆满的炽凰姥祖给灭杀了。
‘啧啧啧，如此凶妖，难怪好色如命的流氓青鸾都不敢打她主意，看来鶄方才所说的打不过之言，是真的确有其事了。’
思忖过后，只觉头皮发麻的脊鳞打着哈哈应付道：
“哈哈哈，原来竟是如此，那……它们也确是活该了，哈哈哈哈！”
独孤凤见此话题被应付了过去，便又装作不想再提，刻意转移话题般随意的问道：
“对了，脊鳞道友方才所言，养殖人族所谓饵食？人族这么丁点血肉，气血虚薄不说，成长时间也长，还不如圈一片海域养殖海兽，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脊鳞听到此问题，哈哈一笑，道：
“哈哈哈，几位道友从遥远的陆地上远道而，来可能不知道。
我海上妖族面临着一种名为‘渊族’的巨型妖物，其身上带着一种特别诡异的力量，我妖族但凡沾染，便会受到污染侵蚀，最终沦为‘渊族’那般毫无理性的妖兽。
而这人族，却会诞生出一种天生具有那种诡异力量抗性的个体，只要吞食下这种人族，便能暂时压制住那种诡异力量的侵蚀，甚至听说——只要长期食用大量这种人族，自身也能拥有一些抗性。
如今这人族，各方妖王可都有豢养不少呢。”
听完脊鳞的讲述，鶄、翊、以及独孤凤，皆互相对视一眼，总算是明白了如今幻海海域的人族，究竟处于什么地位。
而藏身于万象玲珑塔内的杨诺，脸上也极为不好看，只觉红瑚群岛没被海上妖族一网打尽，除了被渊族牵绊住了大量战力以外，恐怕也有着想让他们继续发展，等人口多了在进行收割的可能。
可是，没想到他的这种猜测，却又在下一瞬被推翻了。
只听独孤凤颔首应道：
“原来如此，却是我们孤陋寡闻了，在云洲之时，可没有这般情形。可这人族这般珍贵，又为何一路所见，到处都有妖族在杀戮人族取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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