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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五点四十三分，王楚坐在“时光虫洞”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他第无数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苏见秋中午发的那句：“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他回了“我也是”，然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十分钟，硬是没敢再多发一条。
“你这是第几次看手机了？”林彦从吧台后面探出头，“二十次还是二十一次？”
“你怎么知道是二十一次？”王楚下意识反问。
“因为我在帮你数。”林彦把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这杯算我的，你先冷静一下。”
王楚盯着那杯酒，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怎么就你在店里？今天不是周六吗？”
“莎莎带林林回她妈妈那里了。”林彦擦着酒杯，“我难得清静一天。”
“那你不好好享受清静，跑这儿来干什么？”
林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楚反应过来：“不是……你专门来等我的？”
“不是我。”林彦朝角落的卡座努了努嘴，“是他们。”
王楚扭头一看——
乐希、顾名辰、梁崑三个人并排坐在卡座里，齐刷刷地看着他，表情像三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王楚震惊。
“四点半。”梁崑抬手看了眼表，“现在五点四十七，你让我们干等了一个多小时。”
“那你们怎么不叫我？”
“叫了。”顾名辰说，“你在那儿低头看手机，我说了三遍‘王楚’，你都没听见。”
乐希补充：“后来林彦说算了，让你先沉浸一会儿。”
王楚：“……”
“所以，”梁崑往前探了探身子，“约会怎么样？”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王楚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
“先吃饭。”林彦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边吃边聊。”
托盘上是几盘下酒小菜——毛豆、花生、卤牛肉、拍黄瓜。很家常，但胜在分量足。
王楚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有点恍惚。好像很多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随便找个地方，点上几盘小菜，几瓶啤酒，能从天黑聊到天亮。
“行了，别走神了。”顾名辰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赶紧交代，都干什么了？”
王楚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不紧不慢地说：“吃饭，逛故宫，看龙袍。”
“？？？”梁崑一脸问号，“看什么？”
“龙袍。”王楚重复了一遍，“清代的，五爪金龙那种。”
梁崑转头看其他人：“他是不是在跟我们炫耀？”
“应该不是。”乐希说，“苏见秋是故宫文物修复师，这大概是他们的正常约会项目。”
顾名辰来了兴趣：“文物修复师？这职业挺酷啊。”
“是挺酷。”王楚难得认真起来，“你们知道吗，她修那些纺织品的时候，用的是那种极细的针，比头发丝还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说着说着，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她跟我说，有一件明代龙袍，光修复就用了两年。两年啊，就修一件衣服。”
“然后呢？”梁崑追问。
“然后我就问她，你每天坐那儿缝缝补补，不无聊吗？”
“她怎么说？”
“她说，‘无聊？怎么会无聊。你知道这件衣服经历过什么吗？它可能见证过一个朝代的兴衰，可能被某个皇帝穿过，可能在战乱里被藏起来，可能流落到民间，最后又回到故宫。我只是暂时帮它延续一下寿命，让它能再多活几百年。’”
王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乐希轻轻笑了笑：“看来是真的动心了。”
王楚没否认。
“然后呢？”顾名辰继续追问，“吃完饭看完龙袍，还干什么了？”
“逛了逛故宫别的殿。”王楚说，“她说我既然来了，不能只看龙袍。就带我去看了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还有乾清宫、坤宁宫什么的。一路上给我讲那些建筑的历史，讲那些皇帝的故事。”
“你听得进去吗？”梁崑问。
“奇怪的就是，”王楚挠挠头，“平时我这种历史白痴，一听这些就犯困。但她说的时候，我居然听得挺认真。”
“因为说话的人不一样。”林彦淡淡地说。
王楚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总结我？”
“我说的是事实。”
顾名辰凑过来：“那她对你什么态度？有没有……那个意思？”
“不知道。”王楚老实说，“她挺……怎么说，挺淡的。不是冷淡的淡，就是很平静。不主动，也不拒绝，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就……”王楚想了想，“我约她吃饭，她就说好。我问能不能去故宫看她工作，她说要预约。我说预约需要什么，她说先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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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崑差点被酒呛到：“这不就是给你机会吗？”
“是吗？”王楚一脸茫然。
四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王楚，”乐希语重心长，“你不是谈过恋爱吗？怎么现在跟个初中小男生似的。”
“那不一样。”王楚急了，“以前那是……那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现在是，是……”
“是什么？”
“是我想认真。”王楚的声音低下去，“我怕自己会搞砸。”
卡座里又安静了。
林彦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调侃。
“你先把今天的事儿交代完。”他说，“吃完饭逛完故宫，然后呢？”
“然后她说要回工作室。”王楚说，“说有个修复项目急着收尾，周末得加班。”
“你就让她回去了？”
“不然呢？”王楚理直气壮，“她说有事，我总不能拦着吧。”
梁崑扶额。
顾名辰扶额。
乐希和林彦对视一眼，也扶额了。
“王楚，”梁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你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吗？”
“知道啊。”
“那你知道什么叫‘嘴上说有事，其实在等你留她’吗？”
王楚愣住。
“我是不是……”他艰难地开口，“错过了什么？”
四个人齐刷刷点头。
“不是，”王楚急了，“那我现在怎么办？再约她？”
“当然约。”顾名辰说，“而且得趁热打铁。”
“约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会不会太急？”
“今天已经过了，明天正好。”
“约哪儿？”
这个问题把四个人问住了。
约哪儿？
他们这四个人，乐希和爱琪是在大学社团认识的，顾名辰和雅可是朋友介绍，林彦和莎莎是家族联姻，梁崑和纬珊是同行。没有一个人是靠约会技巧追到女朋友的。
“要不……”梁崑试探着说，“吃饭？”
“吃饭太普通了。”顾名辰否决。
“看电影？”乐希提议。
“电影没交流。”林彦否决。
“去游乐场？”梁崑又提议。
“都多大了，去什么游乐场。”顾名辰继续否决。
四个人陷入了沉思。
王楚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挺可悲的——连怎么追女生都要兄弟们帮着想。
“算了，”他站起来，“我自己想。”
“你想什么？”林彦叫住他。
“想想约她干什么。”
“你坐下。”林彦说，“你一个人想，会越想越乱。”
王楚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
“这样，”梁崑说，“你把她的情况再说一遍，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什么情况？”
“就是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干什么、有什么爱好。”梁崑掰着手指，“这些你总该知道一点吧？”
王楚努力回想今天约会的内容。
“喜欢……文物修复？”
“这个不算，这是工作。”顾名辰说，“业余爱好。”
“业余爱好……”王楚想了半天，“她好像提了一句，说她有时候会去逛胡同。”
“逛胡同？”乐希来了兴趣，“逛什么胡同？”
“就是那种老北京的胡同。”王楚说，“她说有些胡同里藏着很好的老建筑，一般人发现不了。”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就有主意了吗？”梁崑一拍大腿，“你约她去逛胡同啊。”
“逛胡同？”王楚一愣，“这算什么约会？”
“怎么不算？”顾名辰说，“她喜欢逛胡同，你陪她逛胡同，她开心，你也能了解她，一举两得。”
“而且胡同不用预约，随时能去。”乐希补充，“比故宫好约多了。”
王楚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那逛完胡同呢？”
“逛完吃饭啊。”梁崑说，“逛累了总要吃饭吧。”
“吃什么？”
“这就要看你了。”林彦说，“你得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王楚又愣住了。
“……我不知道。”
四个人再次扶额。
“王楚啊王楚，”梁崑痛心疾首，“你这一个下午都聊什么了？”
“聊龙袍、聊故宫、聊历史……”王楚理直气壮，“聊这些还不够吗？”
“够了够了，够学术的。”顾名辰说，“但你得聊点生活啊。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看什么电影、听什么音乐——这些不都是该问的吗？”
王楚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这些。
他光顾着听她说话了，听她说那些文物背后的故事，听她说修复时的细节，听她说故宫的春夏秋冬。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有意思，根本没想过要打断她问点别的。
“完了。”他颓丧地靠在椅背上，“我是不是没戏了？”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乐希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王楚不满。
“我笑你。”乐希说，“王楚，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想‘做好’了。”乐希说，“太想每一步都走对，太怕出错，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束手束脚。”
王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以前你谈恋爱的时候，有这么紧张过吗？”乐希问。
“没有。”王楚老实回答。
“为什么？”
“因为……”王楚想了很久，“因为以前没想过那么多吧。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这次呢？”
王楚没有回答。
但答案其实很明显。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认真的。
“行了，”林彦站起来，“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了。她既然答应跟你吃饭，又答应让你去故宫看她，还主动约你下次吃饭，说明她对你有好感。”
“真的？”
“真的。”林彦说，“只不过人家姑娘性格淡，不会像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一样，上来就热情似火。你得学会适应这种节奏。”
王楚若有所思。
“明天约她去逛胡同。”顾名辰总结，“逛完了找家安静点的餐厅吃饭，吃饭的时候多聊聊她的生活，别光聊工作。”
“记住了吗？”梁崑问。
王楚点点头。
“那现在，”林彦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