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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季的约定
梁崑在“时光虫洞”核心群里发消息的时候，是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
“兄弟们，姐妹们，我那个打了八个月的案子今天判了，全胜。律师费够在崇礼包个雪场玩三天。这周末，谁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顾名辰第一个回复：“我靠，梁律威武！雅可下周才恢复排练，这周末正好有空，算我一个。”
王楚紧随其后，发了一连串滑雪表情包：“去去去！我在三亚都快晒成干了，正好去崇礼冻一冻。”
林彦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问下莎莎。主要是林林太小，不知道能不能带。”
爱琪正在星途引力的会议室开选品会，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她瞟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散会后，她给乐希打了个电话。
“梁崑说请大家去崇礼滑雪，你这周末能空出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乐希翻阅日程表的声音：“周六上午有个藏家约了看画，下午可以。周日全天没问题。珩珩周六下午有训练吗？”
“皮埃尔教练这周末回法国休假，珩珩正好没课。”爱琪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期待，“自从莎莎生林林，我们确实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那就去。”乐希笑了，“难得梁崑这么大方，不宰他一顿说不过去。”
爱琪也笑了：“那我现在回复他。”
她重新打开群聊，发现消息已经刷了近百条。王楚在发他新买的滑雪板照片，顾名辰在问崇礼哪家酒店最好，梁崑在张罗着订别墅，林彦还在犹豫。
爱琪打字：“乐希说周末可以，我们一家四口都去。”
梁崑立刻回复：“太好了！爱琪，你们家两个孩子，需要我订个带儿童房的别墅。”
“别墅可以，我们带张姨一起去，帮忙照顾珩珩和昕昕。”爱琪说，“珩珩现在可皮了，需要人看着。”
纬珊也冒泡了：“我和梁崑也带不了什么，就带两双手吧。对了，雪具大家是自己带还是那边租？”
一场热闹的群聊持续了整个下午。最终，梁崑在崇礼订了一栋六卧的独栋别墅，带室内恒温泳池和私人雪具存储室，距离雪场缆车只有三分钟步行距离。王楚从三亚直接飞北京，再和大家汇合；顾名辰负责租一辆九座商务车；乐希家带张姨同行；林彦和莎莎决定带上小林林，虽然辛苦点，但不想错过难得的相聚。
一切安排妥当，群里开始刷屏期待。
只有莎莎那边一直没最后确认。
晚上九点多，爱琪刚哄睡昕昕，手机亮了一下。是莎莎的私信。
“爱琪，你说我带林林去，是不是太勉强了？他才半岁，崇礼那么冷，我怕他受不了。”
爱琪想了想，拨了视频过去。
莎莎接起来的时候，镜头里是林林家熟悉的客厅。小林林正躺在婴儿健身毯上，奋力地伸手去够头顶的小熊挂件，嘴里咿咿呀呀。莎莎靠在沙发上，神情有些疲惫。
“林林今天又闹觉了？”爱琪问。
“下午睡了三小时，晚上就不肯睡了。”莎莎叹了口气，把手机镜头对准儿子，“你看他，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小林林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转头看向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没牙的笑容。
爱琪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越长越像林彦。”
“可不是嘛。”莎莎把镜头转回自己，“爱琪，你说我去吗？林彦说他都听我的，可我看群里大家那么热情，我又不想扫兴。”
“你去。”爱琪认真地说，“而且你应该去。”
“可是林林……”
“林林可以带。”爱琪说，“我们带珩珩和昕昕的经验是，孩子比我们想象的适应能力强。崇礼的酒店和别墅设施都很成熟，室内温度没问题，出门就上车，全程不吹风。而且我们都带着阿姨，人手足够。”
莎莎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怕拖累大家。以前我们出去玩，多潇洒啊，说走就走，想滑到几点就滑到几点。现在带着孩子，什么都得围着他们转。”
“莎莎。”爱琪轻声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支持珩珩学赛车吗？”
莎莎摇摇头。
“因为我不想让他因为我们的担心，错过他真正热爱的东西。”爱琪说，“这个道理，用在父母自己身上也一样。你热爱滑雪，你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不要因为有了孩子就放弃这些。带着孩子去，慢慢滑，少滑几趟，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视频那头，莎莎的眼眶有点红。
“而且，”爱琪笑了，“林彦比谁都想去。他只是在等你点头。”
莎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他下午在群里说‘问一下莎莎’，然后就没下文了。”爱琪说，“以林彦的性格，如果他不想去，直接就说‘去不了’了。他犹豫，说明他想去，但更尊重你的感受。”
莎莎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我明天就跟林彦说，我们去。”
“这才对嘛。”爱琪笑道，“记得带林林的小雪服，上次你不是给他买了一件吗？这时候不穿，更待何时？”
“那件买大了，想着他三岁才能穿……”莎莎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好吧，我带。大不了拍几张照片，也算是穿过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电话前，莎莎说：“爱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能把我从纠结里拉出来。”
爱琪微笑：“等你当了十年妈，也会学会的。”
周五下午两点，两辆车从别墅区出发。
乐希开他的SUV，载着爱琪、珩珩、昕昕和张姨。后备箱塞满了行李——四个大人的雪具，两个孩子的装备包，还有昕昕的便携婴儿床、辅食机、尿不湿、奶粉、玩具……像搬了半个家。
林彦开他的商务车，载着莎莎、小林林，还有王楚。王楚从三亚飞回来，行李箱里塞满了短袖短裤，到了北京才临时买了件滑雪服，此刻正坐在后座跟小林林大眼瞪小眼。
“这小子怎么这么安静？”王楚好奇地看着婴儿座椅里的小林林，“不哭不闹，还挺乖。”
“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他哭起来的样子。”林彦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昨晚闹到凌晨两点，我和莎莎轮流抱着哄。”
“辛苦辛苦。”王楚双手合十，“感谢你们拖家带口出来陪我玩。”
莎莎在后座微笑：“少贫了，你在三亚玩得怎么样？”
“别提了。”王楚往座椅上一靠，“我爸妈给我安排了相亲，女方是三亚那边一个地产商的女儿，人倒是挺漂亮，但全程都在问我家有多少资产、公司年营收多少。我他妈感觉自己像个上市公司在路演。”
林彦笑了：“所以你是躲相亲躲到崇礼来了？”
“一半一半吧。”王楚叹气，“也想见见大家。自从莎莎生了林林，你们这群已婚人士就跟人间蒸发似的，约个饭都得提前两周预约。”
莎莎抱着小林林，轻声说：“是我们不好，以后多聚。”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王楚连忙摆手，“你们有孩子的人，我理解的。就是……怎么说呢，以前咱们一群人，说走就走，多痛快。现在大家都成家立业了，能凑齐一次真不容易。”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逐渐被高速公路的护栏取代。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
“所以这次梁崑一说滑雪，我立刻就答应了。”王楚说，“管他什么相亲，先滑了再说。”
林彦看了一眼后视镜，难得地没有调侃他。
“等林林大一点，咱们可以组织一次全家出国滑雪。”他说，“日本北海道，或者瑞士。带上孩子，带上阿姨，住一周。”
“真的？”莎莎有些惊讶。
“真的。”林彦说，“你不是一直想去瑞士滑雪吗？”
莎莎看着丈夫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座椅上。
她突然想起爱琪说的话——你热爱滑雪，你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不要因为有了孩子就放弃这些。
也许，林彦一直都在等她开口。
傍晚六点，两辆车先后抵达崇礼的别墅。
这是一栋北欧风格的木结构建筑，三层楼，六间卧室。进门是挑高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雪道。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火，梁崑和纬珊比他们早到一小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来了来了！”梁崑站起来，“欢迎欢迎，这栋别墅怎么样？我挑了三天才定下来。”
“可以啊梁律。”王楚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看来那场官司律师费真没少挣。”
“那是。”梁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纬珊，把香槟拿出来，今晚先庆祝一下。”
纬珊笑着摇头：“官司都打完一周了，你这庆祝还没完没了了。”说着还是起身去开酒。
顾名辰和雅可是最后到的。雅可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散，气质温柔。她一进门就被小林林吸引了，蹲在婴儿座椅旁边轻声细语地逗他。
“好小啊。”她抬头看顾名辰，“上次见林林还是满月，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孩子长得快。”顾名辰说，“再过几年，就该追着我们跑了。”
王楚在一旁接话：“那可不，珩珩现在都会赛车了。名辰，你们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雅可脸微微一红，低头继续逗小林林。顾名辰瞪了王楚一眼：“就你话多。”
王楚嘿嘿一笑，识趣地转移话题：“珩珩呢？怎么没见咱们的小赛车手？”
“楼上呢。”爱琪从楼梯口探出头，“非要自己收拾行李，不让张姨帮忙。”
话音刚落，珩珩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抱着他的赛车模型。
“王叔叔！”他一眼看到王楚，兴奋地扑过去，“你看，这是张弛叔叔送我的赛车模型！”
王楚接过来仔细端详：“嚯，做工不错，限量版吧？”
“嗯！是珩珩比赛赢的！”珩珩骄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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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王楚挑眉，“什么比赛？”
珩珩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上个月的技巧赛，怎么过S弯，怎么紧急变线，怎么精准刹车。王楚听得认真，不时发出惊叹，把珩珩夸得小脸通红。
莎莎抱着小林林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轻声对爱琪说：“王楚其实挺会哄孩子的。”
“他一直都喜欢小孩。”爱琪说，“就是自己不想生。”
“不是不想生。”林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声说，“是不敢。”
莎莎和爱琪同时看向他。
林彦在她们旁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王楚和他爸关系一直不好，你们知道的。他怕自己当不好爸爸，所以干脆不要。”
莎莎沉默了一会儿：“他自己跟你说的？”
“喝多了的时候说过一次。”林彦说，“后来再没提过。”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映在三个人的脸上。客厅的另一边，王楚正把珩珩扛在肩上，带着他在别墅里“探险”，珩珩的笑声清脆响亮。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爱琪轻声说，“他有我们这些朋友，将来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是一个人。”
晚餐是别墅管家提前安排好的。梁崑订了全套的火锅食材，肥牛、羊肉、海鲜、时蔬摆了满满一桌。长桌拉开，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
“来，第一杯敬梁律。”林彦举起酒杯，“恭喜大获全胜。”
“敬梁律！”众人举杯。
梁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就是运气好。”
“你就别谦虚了。”纬珊笑着拆台，“他这几天在家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那份判决书裱起来挂墙上。”
大家哄堂大笑。
珩珩坐在爱琪旁边，面前是一小碗不辣的清汤锅底涮出来的蔬菜和肉片。他吃得认真，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大人们红彤彤的辣锅。
“妈妈，那个锅为什么是红色的？”他问。
“因为里面有辣椒。”爱琪说，“很辣的，珩珩不能吃。”
“爸爸为什么能吃？”
“因为爸爸是大人了。”乐希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珩珩长大了也可以吃。”
“那我什么时候长大？”
“等你不再问‘什么时候长大’的时候。”乐希把涮好的毛肚塞进嘴里。
珩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吃他的清汤涮菜。
小林林在莎莎怀里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呼吸均匀。张姨轻声说：“太太，让我抱着吧，您好好吃饭。”
“没事，他睡得不沉，一换手容易醒。”莎莎小心地把儿子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拿起筷子。
坐在对面的王楚看到了，突然说：“莎莎，你现在抱孩子吃饭的功夫练得挺溜啊。”
莎莎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左手托着林林，右手夹菜，确实已经驾轻就熟。
“不知不觉就习惯了。”她说。
“当妈的都是这样。”爱琪轻声说，“珩珩小时候，我也是练出来的。”
火锅吃到一半，顾名辰提议玩个游戏：“每个人说一件今年最开心的事，说不出来的罚酒三杯。”
“这个简单。”王楚第一个响应，“我最开心的事就是今天——终于从三亚逃回来了。”
“这也算？”梁崑不服气。
“怎么不算？发自内心的开心。”王楚理直气壮。
众人笑着放过他。
纬珊想了想：“我最开心的事是梁崑赢了这场官司。我知道他为了这个案子熬了多少夜，看到他拿到判决书那一刻的表情，比我自己赢官司还高兴。”
梁崑握住妻子的手，没有说话，但眼神温柔。
轮到雅可。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最开心的事，是今年舞团排的那部新作品首演成功。那是我第一次担任主演，谢幕的时候，看到名辰在台下鼓掌。”
顾名辰说：“那天我特意请了假，从北京飞到上海。”
“我知道。”雅可看着他，“所以我很开心。”
梁崑起哄：“哟，顾名辰可以啊，千里追妻。”
“追什么追，人家本来就是夫妻。”纬珊拍了梁崑一下。
轮到珩珩。他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我最开心的事，是上次比赛得了第二名！”
“还有呢？”王楚逗他，“爷爷奶奶来看你不开心吗？”
“开心！”珩珩说，“但是比赛赢了也开心！张弛叔叔说，第二名是很厉害的成绩！”
大家笑着鼓掌，珩珩害羞地埋进爱琪怀里。
轮到林彦。他看了看莎莎怀里熟睡的小林林，说：“我最开心的事，是林林出生那天。”
莎莎抬头看他。
“那天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林彦说，“梁崑和名辰陪我等到凌晨三点。林林出生的时候，护士抱出来给我看，那么小一个人，眼睛都没睁开，我就想，这是我的孩子。那一瞬间，我觉得以前所有的事都不重要了。”
他没有说以前所有的事是什么事。但莎莎知道。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
“敬林林。”梁崑举起酒杯。
“敬林林。”众人应和。
轮到最后一个人——王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我最开心的事，”他说，“是今天坐在这里。”
大家都安静下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开心。”王楚晃了晃酒杯，“可能因为很久没见大家了，可能因为崇礼的雪好，也可能只是因为梁崑请客。”
梁崑笑骂：“你这人，感动不过三秒。”
“三秒够了。”王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