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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省委组织部公示栏前人头攒动，白纸黑字的公示文件在五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经中央批准，拟任吴欢同志为北江省委书记..."
人群中传来阵阵低声议论。
"吴省长这次算是修成正果了。"
"他从乡镇干部一路升迁，从科员到省委书记，这才是真正的青云直上。"
"听说他很有责任心，也很有良心，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领导。他所干的很多工作，都成了全国的样板工程..."
省委大楼九层，省长办公室的窗帘微微晃动。五十岁的吴欢站在窗前，目光穿过中庭花园，落在组织部那栋灰色建筑上。他下意识摸了摸鬓角的白发，那里记录着三十年宦海沉浮的痕迹。
"咚、咚、咚。"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省长，今天的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好了。另外..."年轻人脸上掩不住喜色，"公示已经贴出来了，办公厅那边说反响很好。"
吴欢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小李啊，别高兴得太早。公示期七天，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吴欢心头一跳——这部直通中央的专线电话，平日里极少响起。
"喂，我是吴欢。"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国强的声音，异常严肃："吴省长，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通报。我们刚刚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您在清林市环保项目中有违纪行为。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暂停公示程序，进行调查。"
吴欢的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窗台边缘，指节泛白，但声音依然平稳如常："我完全理解和支持组织程序。请问举报人是谁？"
"是省环保厅副厅长刘明。"
挂断电话，吴欢站在窗前久久未动。窗外，一队省委机关的年轻干部正穿过花园，朝气蓬勃的笑声隐约传来。他恍惚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满怀理想地走进市政府大院。
"刘明..."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十五年前，吴欢任清林市市长期间，曾大力整顿环保系统腐败问题。当时还是环保局科长的刘明，因收受造纸厂贿赂被记过处分。那次整顿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但也为清林市赢得了"国家环保模范城市"的荣誉。
"省长？"小李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纪委张书记来了。"
吴欢整了整西装领口："请他进来。"
省纪委书记张建军面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老吴，这事来得不是时候啊。"
吴欢示意他坐下："材料我能看看吗？"
张建军递过档案袋："按规定是不行的，但...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相信你的为人。"
档案袋里是一封打印的举报信和几张照片。照片上，吴欢正与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在一家高档会所门口握手言笑。
举报信称，这张照片拍摄于清林市污水处理厂BOT项目招标前夕，而该男子正是中标企业天清环保的董事长马卫东。
"这是栽赃！"吴欢眉头紧锁，"那次见面明明是在项目完工半年后，是去谈二期扩建的事宜。"
张建军叹了口气："问题是照片没有具体日期，而马卫东去年已经去世，死无对证啊。"
吴欢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老张，我记得当年所有公务活动都有记录，包括那次会面。"
"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清林市档案局说那段时间的会议记录恰好缺失..."张建军欲言又止。
吴欢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恰好缺失？"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他们都明白"恰好"二字背后的含义。
"省委下午三点开常委会讨论这事。"张建军起身告辞前低声说，"老吴，这事不简单，背后恐怕有人。"
办公室门关上后，吴欢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多年未联系的号码。
"老周，是我。帮我查一下刘明最近半年的动向...对，特别是他和哪些商人有接触。"
挂断电话，吴欢从书柜深处取出一本相册。泛黄的照片上，年轻的他和同事们站在刚建成的污水处理厂前，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那是他政治生涯的第一个重要政绩，也是清林市水环境治理的转折点。
"十五年过去了，为什么现在才举报？"吴欢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已经去世的马卫东的面容。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十一位常委悉数到场，却无人交谈，只有此起彼伏的喝水声和文件翻动声。
现任省委书记陈国栋最后一个进入会议室，面色阴沉。这位即将调任中央的老书记原本打算平稳交接，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出了这样的岔子。
"同志们，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陈国栋开门见山，"中央要求我们在三天内查清事实，给出明确结论。吴欢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欢身上。他缓缓站起身，环视一圈熟悉的面孔——有共事多年的老同事，也有不太对付的竞争对手。此刻，他们眼中或是关切，或是审视，或是难以捉摸的复杂。
"我请求组织彻查此事。"吴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在清林市工作期间，所有重大决策都是集体研究决定，经得起历史检验。如果查出我有任何违纪行为，甘愿接受组织任何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地迎向每一道视线："同时，我也希望调查组能查清举报人的动机和证据来源。作为被举报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真相大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陈国栋点点头："建军同志，纪委牵头成立调查组，组织部、政法委配合。三天时间，必须给中央一个明确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