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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落下，白锦心底的警惕彻底松懈下来，他紧绷的脊背也随之放松，不再刻意留意脚下路况，漫不经心地抬脚，朝前踏出一步。
可他全然不知，浓雾无声翻涌，身前平坦的土路早已悄然消弭，脚下已然化作深不见底的无回渊。
脚下一空，身体骤然失重。
下坠的失重感猛然袭来，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生死一瞬，白锦本能地爆发全部反应，指尖猛地探出，死死扣住崖边垂落的粗壮藤蔓。
藤蔓表层布满坚硬尖利的倒刺，锋利的棘刺瞬间刺破皮肉，狠狠扎穿他单薄的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藤蔓纹路缓缓滑落，染红暗沉的青藤。
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天灵，刺骨的痛感几乎要碾碎他的意识，可白锦半分不敢松手。
他清楚，身下是万丈深渊，一旦松手，便是万劫不复。
少年单薄的身子悬空挂在无回渊崖壁旁，上不着岸，下不见底。
他艰难抬起视线低头望去，深渊之下没有光亮，没有尽头，只有一片浓稠死寂、望不到边际的漆黑，阴冷的寒气从深渊底部翻涌而上，冻得他浑身发颤。
鲜血不断从掌心伤口渗出，痛感持续灼烧着神经，指尖因用力过度泛白发白，指节绷得笔直。
白锦咬着发白的下唇，硬生生将喉咙里的痛吟咽回腹中，脊背紧绷，死死攥住带刺的藤蔓，不肯有半分松懈。
白茫茫的雾气缠绕在崖边，将他单薄悬挂的身影隐匿大半，无人知晓这一刻的凶险。
而观云台的水镜之中，画面骤然震颤，白雾翻涌遮挡镜面，只隐约能看见崖边一抹单薄的身影，看不清具体险境，让一众长老心头骤然一紧。
五长老身子前倾，盯着浑浊模糊的水镜，神色凝重，语气满是不解：“无回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八，是不是你暗中上调了强度？”
八长老闻言当即摆手，一脸无辜又无奈，连忙辩解：“我哪有！这本就是依附小秘境而生，千年以来安稳无虞，谁能想到无回渊会出现在这。”
他顿了顿，眸光沉沉望向水镜里翻涌异化的黑雾，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揣测：“说不定是这片蕴生出了仙灵。现在可不是我们说了就算。”
此话一出，观云台上瞬间安静几分，先前轻松打趣的氛围荡然无存。
三长老眉头紧锁，面色难看：“无回渊一旦出现，寻常修士都难撑片刻，更何况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一直沉默旁听的九长老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且带着一丝忌惮：“我曾在古籍残卷中见过记载，无回渊自古便是魔界夹缝入口，连通异界。”
他目光落在水镜里死死抓着藤蔓、满身狼狈的白锦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探究：“此地无缘无故凭空生出渊口，难不成……这少年身上潜藏魔族潜能，引得地界异动？”
话音刚落，观云台上气氛骤然凝滞，不少长老神色一变，心思各异。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议论将起之时，端坐主位的宗主沉声开口，语气冷冽威严：“休得胡言。”
短短四字，压下所有细碎私语。
雾道深渊旁，白锦僵在崖边。
这是他第一次受这般刺骨伤痛，掌心血肉模糊，尖锐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疼得他浑身发颤，不敢随意挪动半分。
万幸他一路颠沛坚持炼体，肉身远超常人坚韧，否则这双单薄的手掌，根本撑不住悬空悬挂的身体。
他安静悬在半空，默默隐忍，静静等待身体适应剧痛。
观云台上，十一长老看清水镜中的地貌，淡淡嗤笑一声，开口宽慰众人：“不过是仿无回渊的幻境罢了，师兄们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崖边的白锦痛感稍稍麻木后，他咬紧牙关，借力攥紧带刺藤蔓，奋力向上攀爬。
他抬眼望去，崖岸近在咫尺，仿佛抬手便能触到，明明只差一步，却好似隔着遥不可及的天堑。
他反复攀爬，每一次发力，尖刺便更深一层刺穿皮肉。
掌心伤口不断撕裂，鲜血顺着藤蔓不停滴落，枯燥又刺骨的疼痛反复折磨着他，少年沙哑着嗓音，低声呢喃出两个字：“真疼。”
他停下动作，悬在半空短暂歇息，抬头凝望近在眼前的崖边，眼底满是不甘。
他不信邪，再次发力攀爬，可无论如何努力，永远距离崖边差那一步。
数次徒劳尝试后，白锦缓缓停下了所有动作。
清冷的风掠过深渊，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垂眸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终于看透了这诡异的陷阱。
这不是体力的考验，也不是路途的凶险。
眼下的局面是死局。
掉下去，坠入漆黑深渊；僵持不动，会失血而亡；执着攀爬，只会在反复刺痛中耗尽体力，活活疼死。
白锦松弛了紧绷的肩背，眼底褪去挣扎，染上一片寒凉的通透。
他被玩弄了。
分明是在刻意折磨他的心态，一点点碾碎他的坚持与希望。
白锦颤抖着腾出一只手，艰难探入怀中，摸出那枚温润的保命符。
符身沾遍温热的鲜血，他指尖轻轻摩挲表面纹路，血色划过的地方，玉纹被擦得透亮。
嗓音干涩沙哑，低声自言自语：“难道要放弃吗？”
同一时间一众长老紧盯水镜，见白锦取出保命符，皆以为他要认输退出。
赌输已成定局，几位长老纷纷围上去催八长老结算灵石。
而雾道深渊之下，单手悬空支撑本就耗费气力，另一只伤手早已血肉僵麻，失去知觉。
没等他做出抉择，僵直的手掌骤然脱力。
身体骤然下坠。
坠落的速度快得惊人，凛冽寒风刮在皮肤上，刺骨生疼，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皮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