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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念盯着她，开口说道：“调盐本为提味掩涩，你却加了过量的盐，生生折了这茶香，搓了它的本味。”
“三沸之时，因你对茶汤色彩香气的掌握并不熟练，导致犹豫间并未及时捞出茶末，已然是加重了几分涩意。”
沈千灵被她说得一愣，片刻后却是扬声笑了起来。“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竟也好意思来评判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与你这用冰块故弄玄虚的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话落，封如雪当即应和道：“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偏偏心高气傲得很！还真厚着脸皮来点评几句，真是可笑！”
虞念见状只是笑了笑，并未生气。
沈千灵白了她一眼，转回身继续自己未完成的步骤。她将小巧的杯盏用热水烫了一遍，取出先前刻意留出的炙烤研磨过的茶末放入其中，注入沸水将茶末调制成浓膏状。
旋即她少量多次向杯中加入沸水，开始用茶筅不住地击打，直至无数绵密的泡沫生成。这个步骤她持续了许久，鼻尖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望着茶盏中堆满的茶泡，她轻轻勾了勾唇，用极细的笔尖取了些许茶膏，于泡沫之上一笔一画写了个“灵”字。
沈千灵揉了揉手腕，极满意地望着自己的作品，迎着堂内无数的赞扬声，朝着虞念挑了挑眉。“既然我们两人都已完成，那便让大家来评个高低。”
虞念点点头，算了算时间，这壶龙井也已是到时候了。茶壶中的冰块在沈千灵极漫长的点茶途中已是化得差不多了，如今茶叶浸泡其中，茶水澄亮无比。
她将茶水倒入面前数个茶盏中，竟也开始学着刚刚沈千灵的模样，温烫茶具，打起了茶泡。
沈千灵愣了一瞬，蓦地恼怒起来，“你竟想学我？”
她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虞念的手腕，让她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你竟这般光明正大偷学我的技艺，你已是全然不要脸面了吗！”
无数窃窃私语声中，封延生已是忍耐不下去。他早已后悔先前让她来赴宴的决定，怎么也没想到，这虞念今日竟是给他丢尽了颜面！
“虞念！莫要再任性妄为了！”
“是啊，父亲给了你那般大的脸面，让你一个丫鬟一跃成为我国公府的小姐，你便是这么报答他的？”
封如雪幸灾乐祸地笑着，“你不懂装懂，装模作样也就罢了，如今竟是想要当场偷学千灵姐姐的手艺。这般难的技艺，你以为是你只看过一次便能学会的吗！”
“你才是名副其实的东施效颦！”
她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亦是让沈千灵脸上的得意更甚。她上前故作安抚地叹了口气，安慰虞念道：“虞妹妹若是想学，改日我教你便是，只是这点茶之艺奥妙之多，也不是一朝一夕便可掌握的。”
虞念闻言笑了起来，她的视线慢慢划过堂内每一个人的面庞，无尽的讽刺谩骂铺面而来。
她将自己的手从沈千灵手中拽出，一字一句道：“莫非这点茶之艺，乃是你所创之先河？”
沈千灵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若非你所创之先河，又怎知我不会呢？”虞念凝视着她，没有丝毫退让。
“那我便看看，你用这刚刚偷学来的技艺，又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沈千灵嗤笑一声，站到一旁抱臂望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虞念收回了目光，不断搅打手中的茶筅。七汤注入，茶盏内从轻云渐生直至乳雾汹涌。她的动作极为流畅，手臂维持着完美的线条与力度，茶香渐渐溢出，众人望着杯盏内轻盈如氤氲着雾气般的景象，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当场偷学来的技法，仅第一次尝试便能如此炉火纯青？
用量与力度控制得完美至极，让人难以挑出一丝破绽。
且她的步骤更为繁琐完善一些，若当真第一次学习，这么快便能融会贯通，青出于蓝，这已不是天才可以比拟的。
在座之人没有傻子，自是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虞念竟是没有撒谎，且技艺比之沈千灵更胜一筹！
沈千灵脸色已有些难看了，她自是比谁都清楚，这点茶可万万没有看一次便能学会的道理。在她死死的注视下，虞念竟是将杯盏中的雪乳分了数份，轻轻覆盖到她先前倒出的茶水之上。
她提了笔，一根根青翠挺拔的青竹被慢慢绘制于上。栩栩如生，不屈而坚韧，如她这个人一般。
她于满堂寂静中放下笔来，又从先前的铜盆中取出被冰块包裹的容器，将其中的茶水亦是一杯杯倒出。
做完这一切，她方才抬起头来，对众人道：“可以了。”
堂内众人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亦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封延生轻咳了一声，走上前来，命丫鬟们先将沈千灵的茶送于诸位贵人手中。
望着茶上大大的“灵”字，众人却又不禁回想起虞念绘制出的挺拔翠竹，心中愈发期待起来。心神早已飘远，待仰头饮下杯中茶时，便已然是品不出滋味了。
在满堂夸赞声中，老夫人却是微微皱了皱眉道：“略有几分苦涩，不过茶还是好茶。”
此言一出，沈千灵的脸唰地白了下来。
先前虞念说她茶末的捞出晚了些许，已生涩意，莫非当真让她蒙中了！
封延生见众人魂不守舍，翘首以盼的模样，心下已是了然，先前的不悦与恼怒早已被骄傲欣喜取代。
他招了招手，丫鬟们便朝虞念的桌前走去。
虞念取用同一块茶饼，却是泡出了两杯模样不一的茶，封延生在问了虞念的意思后，便让丫鬟先将带有青竹的那杯送了过去。
众人将沈千灵与虞念的茶举在手中细细比较起来，很快发现虽两杯茶打眼望去很是相似，可是细细比来，虞念那杯的茶泡却是比之沈千灵的更为绵密细腻。
再辅以这精妙绝伦的画工，高下立判！
他们低头微微抿了一口，入口先是绵密醇香的茶泡，之后独属于龙井的清洌茶香涌来。隐在茶泡下的茶水清香甘甜，为冰化水所泡，如今亦是带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更是不见丝毫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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