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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二十六年十月十五
辽国上京,临潢府。
天穹低垂,铅云密布,寒风卷过宫殿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与自然气候同样肃杀凝重的,是皇宫至太庙一路弥漫的庄严与压抑。皇后萧绰(萧燕燕)褪去了平日的宫装,换上了一身玄黑为底、绣以金狼图腾与繁复云雷纹的祭祀礼袍,头戴镶嵌硕大东珠与鹰羽的萨满神冠,手持象征军权的骨朵金杖。她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仿佛沟通天地的凛然气度。
在她身后,是同样盛装、神色各异的辽国皇室成员、各部族头人贵族、以及文武百官。长长的队伍沉默地穿过宫城,走向庄严肃穆的太庙。这是辽国在面对重大战事、尤其是国运攸关之战时,才会举行的最高规格战前祭祀——旨在沟通祖灵与天地神明,获取庇佑,祓除不祥,凝聚国运,打击敌国。
太庙之内,香烟缭绕,庄严肃穆。萧绰亲自主持,将三座象征先帝英灵、道路神只、军旅护佑的神主牌位,恭迎至早已设于军营中央的巨大毡帐之中。帐内,辽国地位最尊崇的太巫(国巫),一位脸上涂满赭石油彩、身披五彩羽衣、挂满兽骨铜铃的老者,已经设好了祭坛。
祭祀的第一项,便是“青牛白马祭天地”。在皇宫附近象征辽人起源的“独木”圣树下,早已搭建好高高的祭坛。一头毛色纯青的雄壮公牛和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被牵至坛前。太巫手持人骨法器,围绕着祭牲跳跃吟唱,古老晦涩的咒语在寒风中回荡,仿佛在呼唤冥冥中的天神与地只降临。
萧绰已换上全套甲胄,立于坛前,向着苍天与厚土虔诚跪拜,然后转向象征神主与军旅的方位,以契丹语高声念诵誓词,声音激越而充满杀意:“……今有南寇周氏,窃据幽州,戕害大臣,焚我粮草,掠我子民,辱我国威!此仇不共戴天,此恨倾海难平!谨以青牛白马,敬告皇天后土,列祖英灵!佑我大辽铁骑,扫荡妖氛,克复幽云,尽屠周寇,扬我国威于四海!”
随着她誓言落下,太巫尖啸一声,手中骨刀挥下,青牛白马的鲜血喷溅在祭坛之上,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按照仪轨,此刻应有天地感应,神明赐福。
然而,就在那冥冥中的祭祀之力试图上达天听、引动某些存在关注时——
遥远南方的幽州城中,正与岳飞、江玉燕商议军务的吴笛大罗金仙后期巅峰的预感,忽然心有所动,微微抬眉,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无尽虚空,轻轻“瞥”了一眼上京方向那正在进行的、试图沟通更高层次力量的祭祀仪式。
仅仅是一瞥。
那正在太巫咒语中隐隐波动、试图接引的所谓“天神”意念——一位在辽人信仰中司掌战争与胜利、有着太乙境(此界认知中的高阶神明)修为的图腾神灵——仿佛被九天惊雷劈中!祂“看”到了那双淡漠无尽、仿佛蕴含诸天生灭轮回的眼眸,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绝对碾压的、无法言喻的大恐怖瞬间攫住了祂的神魂!
“呜……”虚空之中仿佛传来一声无人能闻的、带着极致惊骇的闷哼。那位在辽国祭祀中享受了数百年香火、本欲响应召唤降临一丝神力以展示威严、或许还能捞些好处的“天神”,如同受惊的兔子,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祭祀仪式的联系,甚至主动抹去了自己在此地的大部分信仰痕迹,仓惶无比地缩回了自家神域深处,再不敢露头。什么祭祀,什么血食,哪有自家性命和道途重要!
祭祀现场,太巫正在癫狂舞蹈,忽然感觉那股即将降临的、熟悉的威压与联系骤然中断、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反噬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动作不由得一滞,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疑与茫然。按照常理,祭祀如此隆重,神明即便不慷慨赐福,也至少会有所回应以示关注才对……怎会如此?
萧绰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巫的异常和现场气氛微妙的凝滞,但她强压心中不安,示意祭祀继续。
接下来是“礻厌祭”与“射鬼箭”。将特意准备的一对雌雄麅子献祭给道路之神,祈求行军顺利。然后,兵士将一名死囚牢牢捆绑在特制的木柱上,面朝南方——大周的方向。这是极为恶毒的“射鬼箭”仪式,旨在祓除己方不祥,同时将死亡与厄运“射”向敌国,震慑其国运与军心。
“放箭!”萧绰冷声下令。
数名辽军中最精锐的神射手张弓搭箭,箭矢瞄准了死囚,也象征性地瞄准了南方。弓弦响动,利箭离弦!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射出的箭矢,在飞出去不到十丈的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扭曲空间的墙壁,箭头陡然调转,以更快的速度、更凌厉的势头,原路折返!
“噗噗噗!”
折返的箭矢精魂无行无色,精准地射入了放箭的几名辽军神射手自己的胸膛!他们脸上的狰狞与杀意还未褪去,便已凝固为惊愕与恐惧,纷纷倒地身亡。而那名作为祭品的死囚,反而毫发无伤,瞪大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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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术!有妖术护持周寇!”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惊恐的情绪在贵族与官员中蔓延。太巫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萧绰脸色铁青,死死握紧金杖,指节发白。她不信邪,更不愿在此时动摇军心,厉喝道:“慌什么!必是周寇邪法!继续祭祀!黑山祭!”
最后一项,是更为隐秘的“黑山祭”。派遣数名资深巫者,分别前往辽国境内的名山大川,尤其是象征始祖之灵的“木叶山”神庙,献上赭白马、玄牛、赤白羊等珍贵祭品,举行秘仪,祷请辽国始祖神与山川地只之力,削弱大周国运,瓦解其军民斗志。
其中,负责沟通大地、有一定地域权柄、相当于太乙境修为的“黑山神”,是此番祭祀的重点。若能说动这位地只暗中出手,虽不能直接干预大战,却可在冥冥中影响大周境内(尤其是前线)的地气、风水,制造些“意外”,动摇人心。
木叶山深处,古老的神庙前,巫者正虔诚献祭,念动咒文,试图沟通沉睡或关注此地的黑山神意念。
幽州城头,正在给岳飞讲解北地风物的小女鬼唐糖,忽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看向北方,撇撇嘴:“咦?有股讨厌的、带着泥土和阴冷味道的意念在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想害人?”
她虽是鬼身,本质却是吴笛点化,灵觉敏锐异常,更与一方水土有着玄妙联系。她伸出手指,对着北方虚空轻轻一点,一丝纯净却带着莫测威能的阴冥之力隔空传递而去。
木叶山神庙前,那巫者的咒文刚刚引动一丝深沉、厚重、带着山岳意志的意念苏醒,正是黑山神。然而,没等这黑山神弄清楚状况,或者考虑是否要响应祭祀做点“小动作”,一股让它灵魂战栗的、仿佛源自更高层次幽冥的注视与警告便降临了。那警告无声,却清晰无比:安分守己,莫管闲事,尤其不得伤害任何一名汉民,否则……形神俱灭!
黑山神吓得一个激灵,刚冒出头的意念瞬间缩了回去,比来时快了十倍。不仅彻底掐断了与祭祀的联系,甚至主动在自己辖境内形成了一层隔绝,让那巫者的咒文再也无法传出神庙范围。开什么玩笑!它只是一方地只,修成太乙已是不易,哪里敢招惹这种层次的存在?辽国的祭祀?谁爱管谁管!
木叶山的巫者茫然地看着毫无反应的神庙和祭品,咒文念到口干舌燥也无济于事,最终只能颓然放弃。
上京城外,一系列盛大而诡异的祭祀,最终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惊疑和不安中草草收场。预期的天地感应、神明赐福、诅咒敌国,一样都未明显达成,反而出现了“射鬼箭”反噬己方的不祥之兆。
萧绰回到宫中,屏退众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阴沉的天际,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与……隐约的恐惧。周军强悍,她能理解;战术诡谲,她也能接受。但今日祭祀所遇的种种“异常”,却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那绝不仅仅是“邪法”能解释的。
“难道……周国真有鬼神庇佑?天命……不在我大辽?”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毒草般在她心中蔓延。
而在幽州,吴笛只是淡淡地对岳飞和江玉燕道:“辽人搞了些跳大神的把戏,不必理会。”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丝尘埃。
江玉燕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她方才不过是随手为之,连真正的手段都未动用。
大罗金仙中期的岳飞则略有所感,看见吴笛与江玉燕方才刹那间出手,这些人真是找死,竟然敢在主公的和女公子面前玩招神。
大罗金仙初期松鼠妖秦小松蹲在吴笛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方才那点“监控”地只的小事,对它而言连零嘴都算不上。大罗金仙初期的小女鬼唐糖则已经蹦蹦跳跳地去找城里的孩童玩耍了,方才那点“警告”山神的插曲,早已被她抛在脑后。
仙凡之隔,犹如云泥。辽国倾尽举国之力、以最隆重仪式祈求的“天助”,在几位来自更高层次世界、刻意收敛却依旧超然的存在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连让他们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大周的前路,终究要靠柴荣的雄心、岳飞等将士的热血、吴笛的谋略,以及千千万万心向汉家的百姓,自己去闯、去拼、去夺回来。
天道,或许终究会偏向那些自强不息者。辽国的太庙青烟,终将散尽;而幽州城头的周字旗,却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指向一个愈发清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