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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历只觉气血翻涌，自己竟然不是眼前这刚突破的晚辈的对手。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 自己苦修数万年才大乘中期修为，竟在刚刚的力拼中处于劣势？
三名长老见厅中风暴渐歇，连忙上前打圆场。为首的白发长老拱手劝道：“族长，此事不过是桩误会，何必动怒？飞黄既是雪昭的生死之交，留在谷中也并无不妥。”
另两位长老左右拉住欲再动手的雪昭，其中一人沉声道：“小昭！你忘了这里是雪杨老祖致死都担忧的基业吗？他老人家临终前再三嘱托，要你守护好飞雪谷。你二人若真在此地斗个你死我活，这飞雪谷非毁在你们俩手中？难道要让老祖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吗？”
雪历见有台阶可下，如蒙大赦。他悻悻地平复了气血，虽仍满面怒容，却还是重重坐回玉椅，只是袍袖下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 方才那一瞬间的交手，让他真切感受到双方实力有巨大的差距。
雪昭根本没看他，目光扫过三位长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仔细说说。”
劝架的长老叹了口气，愁眉不展道：“老祖仙去的消息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如今周边妖族都红了眼。这些日子，他们日日在谷外挑衅，我们想着息事宁人，谁料对方竟越发嚣张。”
“岂有此理！” 雪昭猛地站起身，怒道，“都被人堵着家门撒野了，你们竟敢隐忍不发？还想着息事宁人。当年老祖在时，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眼中闪过凛冽寒光，“对付妖兽就得用拳头说话！就得靠实力，你越是退让，他们越会蹬鼻子上脸。真以为委曲求全就能换来安宁？如今这般懦弱，不正好坐实了老祖不在的消息吗？”
那长老面露愧色，嗫嚅道：“你说得是…… 可对方实力实在太强，我们就算想强硬，也没有底气啊。”
雪昭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刺骨的杀气：“哪一族？”
雪历接口时仍带着余怒，却多了几分忌惮：“带头的是雪狼族，至于暗中煽风点火的，更是不少。那雪狼族长已是大乘后期修为，我们…… 实在招惹不起。”
“招惹不起？” 雪昭冷笑一声，缓缓道“这种事从来没有退路。退一步，飞雪谷就不再是我们的家了；退一步，族人就要颠沛流离去寻找新的栖息地。你以为天下间还能找到第二个这样的洞天福地？” 他抬眼时，眸中战意熊熊，“这事不能善了。正好让我瞧瞧，所谓的大乘后期妖修，究竟有多强。”
“不可！” 雪历猛地站起身，玉椅被带得向后翻倒，“那老狼已是大乘后期！你才刚突破不久，将来成就必定远超于他，何必现在去犯险？大不了我们迁徙便是！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老祖交代？”
雪昭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你这话，倒还中听。” 随后语气笃定，“放心，我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既敢去，自然有几分把握，至少保住性命不成问题。” 他转向先前那位长老，“劳烦长老带我去老祖墓前，我要告诉他，雪昭没让他失望，顺便给老祖磕头。”
一名长老应声领路，雪昭与飞黄紧随其后踏出议事厅。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雪历忽然苦笑出声：“当年老祖传位给我时，我心里总犯嘀咕 —— 明明他更看重雪昭，为何要把族长之位交给我？如今才算明白了…… 这小子天赋之高，然而这小子没那份心思当这个家啊。”
他望着厅外飘落的雪花，怅然道：“老祖的眼光，果然从未出错。比起他老人家，我实在差得太远了。”
身旁的长老温言劝慰：“族长不必自责，您还年轻，许多事情慢慢来。”雪历只是摇头，笑容里浸满了说不出的苦涩。
穿过覆雪的石林，雪杨老祖的埋骨地便藏在一片背风的山坳石林里。没有墓碑，只在最中央的雪堆上压着块玄黑顽石，石缝里钻出几簇雪兰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领路的长老拂去石上落雪，声音带着些微怅然：“老祖是三百三十年前羽化的，倒真应了他自己测算的时辰。”
他蹲下身拨弄着雪下的冻土，忽然轻笑一声：“最后见他那天，他还在絮絮叨叨全是说你。我忍不住问，明明最看重你，为何不让你来当族长？”雪昭正伸手抚过那块冰凉的玄石，闻言动作一顿。
“老祖当时就笑了，” 长老眯眼回忆着，语气愈发温和，“他说‘雪昭这小子，天赋是绝佳，将来超过我也不稀奇。可他那性子，哪里耐得住当族长的琐碎？他就想跟着那个人类小子混，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他们，未必有他今日的造化。随他去吧 —— 只要他还认自己是飞雪谷的人，肯在危难时搭把手，对你们来说已是天大的福分，这种事不比强求’。”
长老转头看向雪昭，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你看，老祖把你摸得透透的。不过你要是改了主意想当族长，我们几个老家伙去跟雪历说，让他……”
“别别别！” 雪昭连忙摆手，耳廓泛起微红，“老祖最懂我！族长这位置我可坐不来，光是想想每日要处理族中琐事，头都大了。” 他望着石缝里的雪兰，声音诚恳了许多，“但飞雪谷我绝不会不管，长老尽管放心。我还是喜欢跟着两个老大闯荡，跟着他们不用费脑子，多自在。”
“你呀。” 长老无奈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
两人并肩在山坳里采摘雪兰，这种在极寒之地随处可见的小花，带有微弱灵气但无药性，却是雪鸮族最郑重的祭奠。它们在酷寒中绽放得素净淡雅，堆在墓前像一片永不融化的雪。飞黄很有分寸地守在石林边缘，从未踏入这片独属于雪鸮族的禁地 —— 妖族各族的埋骨地都有禁忌，非本族血脉不得擅入，雪杨老祖当年更是放弃了妖塚，选择长眠在自己守护了一生的领地。
雪昭将怀里的雪兰轻轻放在玄石旁，花瓣上的冰晶在他掌心慢慢融化。他想起当初初见老祖时的光景，被老祖带回飞雪谷，对方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羽翼，说 “我们雪鸮族，飞得高、看得远，前行之路当一往无前”。那时的雪兰花也像这样，开得漫山遍野。
不知过了多久，山坳里的风渐渐平息。雪昭跟着长老走出石林时，天边正掠过一群归来的雪鸮，翅膀划破暮色的声音像极了旧日时光。
回到雪昭从前住过的石洞，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石桌上还放着他当年没吃完的雪浆果干，洞顶悬着串风干的兽牙 —— 那是梅念第一次来时，笑着帮他挂上的，说是让他永远记得自己被这家伙打得四处逃窜。
“这么多年没来，一点没变。” 雪昭摸着石桌边缘的刻痕，那是小白教他算时辰时留下的。
长老在旁笑道：“你走后，每月都有晚辈来打扫。”
雪昭望着洞外飘起的新雪，忽然笑了。他还是那个喜欢跟在老大身后的雪鸮，还是那个闯了祸会找老祖撑腰的雪鸮。只是老祖不在了，两个老大也不在身边。此地梅念来过两次，小白来过四次，飞黄来过五次。
洞外的风卷着雪沫掠过，带着雪兰花清冽的气息。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储物戒，那里有两个老大留给他的通灵玉， —— 无论走多远，总能找到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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