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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撕毁了巴尔萨克家族的体面，几乎算是把一切的丑事公之于众了。
他离开了那个“家”，带上母亲特地为他偷藏的财富，开启了一个人的漫漫求学路。
巴尔萨克夫人曾经希望卢卡斯可以去正规学院就读，进偏向大众喜好的专业。
毕竟母亲总觉得孩子的这一生未必需要精彩，但一定要安稳。
卢卡斯尝试着选择这种可能，可是越来越多的高校均已否定有关永动机的猜想。
想要证明就算彻底闹翻，离开父亲也能完成这项研究也好。
不愿意屈就世俗，告诉自己忍一忍也罢。卢卡斯始终没有放弃永动机，放弃这个为他启蒙的奇瑰。
他偶然间听闻赫尔曼死了，在他离家不久之后，亡于实验室的爆炸。
卢卡斯觉得他该死，那颗期盼过家庭幸福的心却不可避免刺痛了一下。
恨意最热切翻滚的时候，卢卡斯想过无数次要用最偏激残忍的手段杀死赫尔曼，让他也尝尝那慢煎过母亲心肺的酷刑。
赫尔曼真死了，卢卡斯恍然间意识到，他终其一生，不会再等来父亲的第二句“非常好”了。
很多人经常会说死者为大，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会随人的逝去，而烟消云散。
卢卡斯不这么认为，他拒绝回去祭拜赫尔曼的墓，不想因他的死，忘记母亲的悲剧。
永动机是赫尔曼耗费了一生的课题，这导致卢卡斯想要跟随他人学习时，怎么也看不上那些水平还不如赫尔曼的“大师”。
他希望能拜一位真正的名师，不是这些虚有其表的半瓶水。
然而在讲究金钱与人脉的科学界，卢卡斯的拜帖很难递出。
直到莱顿工业展，他看到了那座循环往复的圆形仪器模型。
卢卡斯曾经以为他那该死的父亲赫尔曼已经是永动机第一人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似乎不输其后，连理论模型都有了。
赫尔曼最后走到这一步了吗？
卢卡斯离开太久，不确定。
他隔着玻璃凝望着那台模型，痴迷的目光许久才下移，望向了下方的署名——
【展示人：阿尔瓦．洛伦兹。】
这个名字让卢卡斯更激动了。
即使没有永动机模型，他也已经读过这位洛伦兹教授的着作了。
这位教授在电磁学方面的研究，以及他的电子论初步猜想，都让卢卡斯如痴如醉，是难得能让卢卡斯真心实意敬服的奇才。
作为事业有成的着名科学家，出现在展会现场的洛伦兹教授身边少不了人。
同行，同门，追随者，学生，新闻从业者。
还有安保。
卢卡斯原以为自己是挤不进去的，没想到德高望重的凯泽教授亲自为他做了引荐。
洛伦兹教授远远看了他几眼，沉默片刻，终究让安保放卢卡斯近前聊上几句。
双方地位悬殊，这场交流来之不易。
卢卡斯遵循着社交的礼仪，不卑不亢，不希望自己被看低。
然而洛伦兹教授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内敛冷淡，反而称得上一句和蔼温厚。
他问了问卢卡斯的姓名与学业，以后的打算，言辞像个素未谋面的长辈。
不紧张的卢卡斯最后都在这出乎意料的态度下变得磕巴了，舌头有点打结。
展会上的人来来往往，不少人已经举起相机，企图拍摄这边的动静。
洛伦兹教授微微皱了皱眉头，结束了这段简短的谈话，只留下一张印有寄信地址的名片：
“如果你以后需要任何形式的帮助，或者有不解的问题，都可以写一封信件。”
卢卡斯堪称受宠若惊。
他匆匆伸出双手接过了名片，抬头时，洛伦兹教授已经在簇拥中走远。
是早就拜读过高作的名师，是与赫尔曼不相上下的永动机研究者，是态度极好，主动留下联系方式的长者。
卢卡斯捏着名片，原先在见到永动机模型时就起的小心思，被养成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不想进入那些愚昧保守的学院，但不意味着他不能拜一位严谨认真，有真才实学的老师。
洛伦兹教授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而且听刚才的交流，这位教授如今拥有自己的实验室，资源丰厚到惊人。
最重要的是卢卡斯总觉得这位洛伦兹教授给他一种熟悉感。
或许真能试一试。
可以的话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能的话也没有损失。
卢卡斯下定决心，提笔写了一封自荐信。
他将那封信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的用词毫无问题，随信附送的资料也很显诚意——
很不愿意提及，但赫尔曼在这方面的数据确实有可取之处。
卢卡斯不知晓他离家后赫尔曼走到哪一步了，他给出了他带出来的那一部分，他还记得的那些数字，随信一起寄出。
他奉上了手头能给出的所有，忐忑不安等待着结果。
“教授不喜欢吵闹，他更偏好静谧到可以与内心对话的氛围。”
随着实验室的高级助理往前走时，卢卡斯感觉自己在做梦，飘飘然听着助理的交代，
“他每天都有喝拿铁的习惯，记住不要在这个时间段抢占咖啡机，更不要出现在教授的面前。”
实验室助理与学生的界限很模糊，这位资深助理算是卢卡斯的师兄了。
便宜师兄耸了耸肩，看在卢卡斯面容俊秀老实的份上，推心置腹，
“除非您想被当场逮住，得到几个刁钻古怪的，回答不上来就会被批评最近懈怠了的问题，巴尔萨克先生。”
卢卡斯暗笑，还真想试试。
天才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天才比一般人要更勤奋。
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也在离家出走的这段日子里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
他没有表露自己的野心，而是先乖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把消息掏差不多，卢卡斯掐着洛伦兹教授的休息时间，殷勤着递上糖罐。
他如愿以偿，让洛伦兹教授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提了几个还算有意思的问题。
“基础不错。”
洛伦兹教授若有所思，
“你很聪明，也很勤奋，部分思路具有非常难得的开创性。”
卢卡斯很得意。
他如此期待着被看到，能快速接近洛伦兹教授的研究核心。
那台永动机模型，时时刻刻让他想念。
卢卡斯更想知道，洛伦兹教授设计时的思路。
“我很多思路都是通过阅读您的文章才有头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