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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唯,好名字啊!天上天下,唯你独尊。”
李斩生前一定是个风趣的人,身为皇族却不摆架子,作为前辈却和蔼可亲。若是他们能在家乡相遇,多半是一件快事。可惜,如今前途不明,两人只能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匆匆告别。
“陆唯,我们修士与天争命。我没能炼化这异象是我实力不济,无须太过伤感。况且,这种情况下我们能相遇,已经是人间幸事了。来吧!我予你这一场机缘,你记住我就算是不赖了。”
李斩双手掐出法诀,洁白的空间陡然震荡。陆唯抬头一看,白茫茫一片犹如纸张一样从中间烧开,一圈圈扩散出去。灰烬飘落,化作丝丝缕缕的纯洁法力落了下来。
陆唯不敢大意,立刻盘腿入定,运动《大衍神君录》,神识入体,玄门下的神池已经按捺不住渴望,液态的法力鼓起泡泡,似要冲破主人的束缚,却迎接天外的法力之雨。陆唯平心静气,在开始大周天之前努力安抚神池。运功最忌讳急功近利,他现在是被人强行拔修为。更要小心走火入魔!
“嗯!是个大才。如此老成的心境,日后成就也不会太低。”
李斩对陆唯的表现很是满意,为他凝聚法力的同时,也开始传授他一些修炼心得。
“陆唯,《大衍神君录》乃是上乘功法,玄奥无比,字字珠玑。你不可攀高望远,须知跬步千里,要一步一个脚印,夯实你的基础。”
神池境界中的陆唯听到指示,立刻在眼前唤出功法正文,在这里他从第一个字开始看起。这一刻,他回到了十几年前第一次打开同尘伞,看到《大衍神君录》的夜晚。他是如此惊喜,又十分小心。他读着上面的文字,法力就朝他聚集,感受着力量变化的同时,他只把这篇文字激动的读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还是当时的感觉,还是一篇简短功法的文字。看他的人已经长大了,拥有了一定的阅历。他比以前更加小心,看文字的眼神也是如此冷静淡定。
“这其中果然还有真意....。”
神识喃喃低语,大周天运行的速度陡然放慢。这一刻,无论外界的法力风雨多么狂暴,他都不再像是一个慌张乱窜的人,他学会了享受被雨淋的感觉,享受在其中闲庭信步,听雨闻风的感觉。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风雨也无晴。”
不知怎么的,他有感而发吟诵出了这句词。李斩听闻瞬间,心神为之一振,嘴里反复咀嚼着这首词的韵味。一丝陶醉浮上脸颊,让他不住的感叹。
“好词好句!好词好句啊!这要是活着听到这一句,怕是连心境都要跃升两个层级。好词啊!好句啊!”
在意境中几番沉浮的李斩一个伸展,卧躺下去,一手撑着头,两腿搭起桥。词的韵味在口中回甘,渐渐变成了酒的味道。失去肉身多少年了,没想到到头来还能醉饮一回,看来天道不孤,自有轮回。
“稳重前行当然重要,但修士与天争命,又怎能甘为泛泛之和。天道周旋,多少英雄含恨尽数!电光火石,多少人寰血泪无归。当机立断,剥丝抽缕!吾辈行之奋烈,穷极余勇,方可豁开天道,却不过毫末之隙。”
此种感觉便是陆唯初入魔法界时常听到的一句话:向着未知勇敢前行!这句话他体悟最深,也更能融入境界。他的气势在倾盆大雨中暴涨,现在不是大雨朝他瓢泼而来,而是他向着雨幕深处,昂扬而去。倏忽间,他的呼吸成了法力暴雨的节奏,他的目光成了雨落神池的涟漪。
“古来云海茫茫,道山绛阙知何处。人间自有,赤城居士,龙蟠凤举。清净无为,坐忘遗照,八篇奇语。向玉霄东望,蓬莱晻霭,有云驾、骖凤驭。
行尽九州四海,笑粉粉、落花飞絮。临江一见,谪仙风采,无言心许。八表神游,浩然相对,酒酣箕踞。待垂天赋就,骑鲸路稳,约相将去。”
“妙哉妙哉!天下竟有如此妙哉之文句,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口让李斩顷刻迷醉,满地打滚。堂堂仙朝元帅,此刻竟如同泼皮流氓一般耍醉。几度翻滚撒泼,几度惊喜尖叫,已然迷醉其中的他抓着耳朵,像是想把这些词句从脑海中扯出来,再从嘴里吃下去一般癫狂。
“哈哈哈!陆唯陆唯。你看看我,多显贵的一个人。而今这般,听了两首好词便兴奋的不知模样。可笑可笑!浮名与我而去,功禄与我而别。可是老子怎么就一点都不后悔呢?当年踏入这天地异象的时候,我就没有一丝悔意啊!哈哈哈。”
李斩癫狂到极致,陡然起身,嘶吼几句,身子骨一酥,又重重摔在了地上。他还是痴痴笑着,却没那种癫狂之意,无奈的苍白映照在了脸庞。麒麟心疼的走到他身边,垂头舔舐他的脸庞。李斩伸手挠了挠他的脖颈,嘲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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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儿,痴儿!你这厮到底在想什么呢?”
激怀壮烈,不过光华一瞬。原来修士追求的大道不是为了无暇,而是无悔。陆唯此刻再看这场奇遇,平静的犹如在路边闲逛时捡到了一个苹果,有些小惊喜,也有些小感叹。或者说从一开始,即便没有解开同尘伞的秘密,获得功法。可能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珊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一滴眼泪从李斩的眼角滴落,他抬着麒麟的头颅,轻轻拍打着他的鼻梁。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哈哈哈!”
哭着在笑,笑着在哭。这位曾经让人瞻仰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如今只有蜷缩在伙伴身边的一搓残影。他终于回归了最为平凡的时刻,也终于道出了这些年的思恋。
“皇兄,爱妃!孤想你们了,孤累了。”
疲惫的王站起身,颤抖着取下了腰间的金牌,他抚摸着麒麟的头顶,将牌子的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日后你跟了灵主,可莫要再这样调皮了。他手下能人多得很,小心挨收拾啊你。”
李斩说着,趴在了他的头顶。麒麟抬眼一看,发现他的身躯已经变得恍惚透明。刹那间,泪水如花,一瓣落下尘泥,一瓣飘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