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传

第十四章 决裂(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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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保重!”守候在羊徽瑜尸体边的心腹女官赶紧扑过来扶起司马攸,一边哭泣一边低声道,“太后临去之前留下几句话,让奴婢一定要转告齐王殿下。”

“你说吧。”司马攸推开她的搀扶,重新在羊徽瑜榻前跪好,只觉五内如焚,眼眶中只是干涩肿痛,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太后说这是她心甘情愿做的选择,请齐王殿下不要对天子心生怨望,更不要责备自己。太后还说她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大晋江山,让齐王殿下以后也要处处以江山社稷为念,顾全大局,更要提防身边宵小。若是殿下因为太后薨逝而自毁自弃,便是不忠不孝,日后九泉相见,太后绝不会原谅殿下。”那女官虽在悲恸之中,这几句话却说得甚是流利,显然羊徽瑜临死之前,早已命她将遗言背熟。

“我听见了,桃符绝不敢违背太后遗训。”司马攸勉强哽咽出声,心中却明白羊太后以她的性命换回了自己,却又担心自己生性至孝,会因此断绝生念或者铤而走险。根据羊徽瑜的意思,天子司马炎必定会压下皇太后的真实死因,而他齐王司马攸,则只能佯装不知内情,继续与司马炎扮演兄友弟恭的皇室楷模,才能弥合隐隐撕裂的晋朝朝局,避免大厦倾颓的惨剧。

“昨夜是何人向太后传递消息的?”过了半晌,司马攸终于嘶哑地问。他心中怀疑的首先是齐王妃贾荃,若是贾荃果真敢进弘训宫,那她想佯狂装疯逃脱被废赐死的命运,只怕也是不能了。可若是旁人传信,只怕生性谨慎的皇太后也不会轻易相信。

“是司空掾潘岳。”那女官回答了一句,见司马攸猛地转过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己,不由吓得一颤,“奴婢不敢撒谎,确实是司空掾潘岳与二公子同路,连夜进宫请太后相救殿下的。”

“原来是他……”司马攸点了点头,冷如冰霜,“那潘岳现在何处?”

“太后进宫之后,潘郎君就跟随二公子回齐王府了。”女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命人到齐王府传潘岳,若是他已经离开王府,将整个洛阳城翻过来也要把他带来见本王!”司马攸骤然下令,难得的严厉声色将弘训宫众人吓得伏地不起,就仿佛羊太后的死是一把烈火,将平素温润儒雅的齐王锻造成了一尊佛教中的不动明王,手中持着智慧剑和金刚索,周身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自皇太后羊徽瑜进宫去见司马炎之后,潘岳便带着山奴回转了齐王府。因为司马攸对他的拘禁令尚未解除,潘岳将山奴送回贾荃处后,便自行回到原先关押自己的客房。那两个看守的侍卫原本急得要死,却暗中得了王妃吩咐,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让潘岳重新呆在了客房中。

潘岳是从隐隐传来的哭声中得知皇太后薨逝的消息的。刚开始他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就算有御下不严之罪,朝廷公议起来,司马炎也不敢杀害司马攸。毕竟司马炎当上这个天子并非因为自身的功业,而是靠祖辈父辈的余荫佑护。他想要动景皇帝嗣子司马攸,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实力,这也是多年来司马攸能够存身的根基。

可如今究竟是怎样的局面,竟然让皇太后不惜一死来挽救司马攸的生命?潘岳狠狠地用拳头砸着身边的墙壁,只恨自己被拘禁在这方寸之地,无法亲见司马攸离开王府后遭遇的一切。

因此当司马攸的传唤到达之时,潘岳几乎是心怀感激地走出房门。他知道司马攸纯孝,如今皇太后为救他而死,司马攸必定愧疚自责,甚至生出殉母赎罪之心。潘岳一刻不能守在司马攸身边,就一刻不能摆脱愧疚与担忧的煎熬。

等潘岳终于见到司马攸的时候,司马攸已经换上了全套的斩衰丧服。斩衰是五服中最重的丧服,乃是子女为父母所服。斩衰是用白色的生麻布制成,衣摆俱不缝边,故称斩衰,子女必须为父母服孝三年才可除服。

潘岳一瞥之下,见司马攸双目泛红,神情却还平静,悬了近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踏实了一些。然而司马攸脖颈上缠绕的绷带和暗红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一时之间,无数的疑问与担忧涌到嘴边,让潘岳匆匆施了一礼,便急切地问:“殿下……”

“安静。”司马攸摆了摆手,冷漠得近乎冷酷地堵住了潘岳的话。接下来,他只是坐在书案前紧盯着面前的白纸,不言不动,沉默得让潘岳如堕冰窟之中。半晌,司马攸将一枝毛笔在砚台中蘸好了浓墨,这才抬头看着下方的潘岳道:“请你给皇太后写一篇哀辞。”

潘岳点头称是,却察觉司马攸神色冰冷,满满皆是疏离,心中顿时隐隐发疼:“需要以殿下的名义写吗?”

“不必。”司马攸淡淡扔下一句,便不再理会潘岳,扬长而去。

潘岳知道皇太后新丧,齐王妃贾荃又佯装癫狂,因此此刻司马攸肩上压着的何止是千钧重担?他不敢再扰乱司马攸的心神,收回目光,全神贯注地构思起给皇太后羊徽瑜的悼词。

司马攸处理丧仪回来的时候,潘岳的悼词已然完成。他偷觑司马攸的脸色,见好友仍然面沉似水,显然没有给自己任何说话的机会,潘岳便只好默默地从书案前走开,方便司马攸观看墨迹未干的皇太后哀辞。

司马攸走到案前,一言不发地阅读潘岳的新作,但见上面写着:“……任姒隆周,后亦母晋,终温且惠,其仪淑慎。既慎其仪,克明礼教,抚翼景嗣,训成弘操。其慈有威,不舒不暴,乃家乃邦,是则是效。嗟余缄屯,仍遭不造。靡恃为妣,景命弗保。心之云痛,痛贯穹昊。袭龟筮之良辰,启幽房之浅璲。整武驾之隆牡,结龙辀之缟驷。望旗常而崩摧,披辒辌以增欷。口呜咽以失声,目横迸以洒泪。邈两绝于宫闱,长无觌于彷佛。……”端的是用词典雅,比拟贴切,既褒扬了皇太后的恩德,渲染皇家丧仪之隆重,又隐去了她不可与外人道的死因,表达了对皇太后辞世的无限哀痛。读着读着,司马攸心中猛地闪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是自己死去,这位文才绝世的好友又会以怎样的言辞来为自己祭奠呢?

又从头将哀辞看了一遍,司马攸的目光忽然紧紧盯在了一处,良久不言。潘岳见他神色变幻,似悲似嘲,忍不住打破了房内令人窒息的安静:“殿下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司马攸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案上毛笔,将潘岳文字中“抚翼景嗣,训成弘操”一句中的“景嗣”二字改成了“齐藩”,随后将毛笔重重掷回案上,冷声道:“重新誊一遍。”

潘岳低低称是,心中恍然明白了司马攸改动的深意。哪怕身为景皇帝司马师的嗣子,哪怕为羊徽瑜的死穿上了儿女所服的斩衰,司马攸却不能再光明正大地被被称为皇嗣,而只能被视作一个最普通的藩王。这样的忌讳,其实自一年前天子司马炎将司马攸与贾充等功臣十二人配飨太庙便可见端倪——敢问世上有哪一个天子曾在太庙与臣下为伍?司马炎的所作所为,无非是要将司马攸钉死在臣位上,断绝天下人将他拥立为君的念想。而如今司马攸亲自将“景嗣”改为“齐藩”,无疑于把着潘岳的手抡起铁锤,亲自又钉下了一颗钉子。

原来司马攸让自己写下皇太后哀辞,其实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潘岳心中明白了这点,哪里还会计较司马攸的冷淡疏离,感激之余,都是心疼。一夜未见,司马攸的眼眶下是大片的青影,双眼中满是红丝,脖颈上缠绕的绷带上血痕早已变成暗红,而他单薄身躯下支棱而出的肩胛骨,则几乎顶破了生麻布制成的斩衰,让潘岳担心若是再加负荷,这副肩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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