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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似愚苑的第三十四日，穆衿的伤好像好了很多。
可是他越来越嗜睡，有时候有半天，有时候是一天，通常都是饮完了药。
他静静地睡着了，神医说，是因为他气血消耗太多，一时间还不能完全恢复。
皎然就跟韶枫，笑菊她们一起踢毽子，还跟从前一样，只是现在她知道为何笑菊踢得那么好了，怪她当初眼拙，没瞧出她步法独树一帜，跟平常侍女蹦跳大不一样。
皎然开口问她，“笑菊姐姐，那你知道现在柴筱在哪里吗？”
笑菊摇摇头，接下她的毽子，“就算是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啊，卢家的人正追杀她。”
“如此说来，你跟她还是同一个师傅，你算得上是她师姐了。
笑菊并不否认，“我也算是她半个师傅，后来我师傅才认下她。”
“柴彻也跟着柔娘子学过武功？”
她说是啊，“二公子小时候很被师傅看重，因他悟性高。”
说着话，柴列就又来了，他真像是围着似愚苑转的苍蝇，从前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见识过后，皎然对他倒尽胃口。
“你来做什么？”
柴列不理他，自顾自去找程鸢。
她还想拦着她，被笑菊叫住了，“随他吧。”
“可是……”
韶枫踢给她说，“接着。她啊，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上次差点把大公子给毒死，就这样，大公子也没真对她怎么着，他们两个一直都这样。”
皎然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韶枫道，“你们都走了，似愚苑就剩下她了，什么事都听从她吩咐，大公子对她也很是纵容。”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柴列灰头土脸出来了。
一走出来，就看到了皎然跟侍女们好奇地看着他，又有些畏惧。
他哼了一声。
临走之时，跟皎然说了一句，“入夜我来接你。”
皎然愣了一下。
“他是说……来接我？”皎然指了指自己。
挠挠额头道，“你是不是说错了？你来接我？”
他回身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如果你不去，会有其他人来带走你。”
“为什么？”皎然不明白。
笑菊心里一震，去了一趟潜麟苑。
回到似愚苑的时候已是天擦黑了。
韶枫说了一声，“我去叫了公子醒来，可是他刚睁开眼就又睡着了，他们不会带走皎然要对她做什么吧？”
笑菊故作镇定，“不碍事，二公子说没什么，我们只等她回来就是。”
这里很奇怪，外头还没如此冷，行船到湖中央，已经冻得皎然瑟瑟发抖了。
入秋如此快吗？她甚至觉得有些像是寒冬了。
柴列带着她来到了潜麟苑，她隐隐听见外面有笑菊的声音，要出去同她说几句话却被柴彻拦住了。
他说，时间到了，不能再等。
皎然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时间。
明明是初秋，但这地方寒风凛冽。
湖水中央，月光照亮之处，有一个光点，柴彻亲自划船到了那光亮处，好像一只萤火虫浮在水中央，看着很美。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柴彻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太害怕，因为在她心底里，她已将柴彻归于师姐的人，不认为他会对她做什么坏事。
放在外头，她还应该叫他一声姐夫。
随着柴彻绕着湖水当中划过三圈，他的剑猛地插向那光点，平静的湖面竟由一个两点搅起漩涡。
他抓起她一侧肩膀，自船上跳入漩涡中。
一道一道走向这些数不尽的石门。
重重叠叠的石头砌成的楼梯。
她沉默着，越往里走，就越沉默。
因为她已经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纵使是进入的门不同，走进其中，走了这么远，她也该认出来了。
是都督府的密道。
三年前她进入其中，那只是密道的一小部分，未曾想这密道四通八达，连接整个都督府。
自水路也能进入，建造者必然是神手匠师，有鬼斧神工之能。
这密道尽头是什么，是当年穆衿和凤凰雏陷害她的地方吗？
她想不通，便直接开口问柴彻，柴彻道，“没有人知道这些机关的尽头，或许只有设计之人才知道。”
“为什么要在都督府建造这么一座地下城？”
柴彻道，“狡兔三窟，我们这支柴氏虽被皇室放逐，可地处如此危险之城，不为全家做打算，我们便只有死路了。”
果然是要带她到密室。
闪闪发光的姹女潭与当初不同，升起的是两座石台，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只有一座。
衣着华丽，在其中打坐的男子，皎然一时间没有认出来，他须发洁白，看上去好像已经坐化归天了，一动不动。
“他是谁？”皎然没有认出来，因为她从未见过都督大人这副模样。
她见的那个光风霁月的中年男子，武将身手还有几分儒雅文气的柴大人，绝不会是这样一个老妖怪。
很少有人看见都督大人是这般模样。
当然，看见的人都死了很多，剩下的五根手指也能数过来。
听见皎然的声音，他抬起苍老的面孔看了一眼她。
皎然这才认出来是他。
她这次没想立刻拔腿跑了。
因为她忽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三年前穆衿将她骗到这个地方，放她的血，三年后，柴彻又将她带到这个地方。
她纵使再迟钝也能想到跟她的血有关。
她的手里今日没有握着刀剑，只是赤手空拳而来。
都督大人吃力抬了抬手，唤柴彻，挥手极慢，当然，说话也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