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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希安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地图,旁边是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得压死人的密令。成王的话还在耳朵边响,裂土封侯,全家安危,像两条鞭子,一前一后抽过来。
他站起来,推开门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府里很静。廊下的灯笼光晕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没叫任何人,一个人穿过院子,走到侧院那间小门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光。
张希安敲了敲门。
“进来。”
是鲁一林的声音,听着有点懒。
张希安推门进去。
屋里很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鲁一林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倒。桌上摆着三枚古钱,油乎乎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稀客啊。”鲁一林抬眼看他,笑了笑,“张将军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门房来干什么?”
张希安关上门。
“先生。”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想问个事。”
“问事?”鲁一林放下酒葫芦,擦了擦嘴,“问什么事?这个月工钱还没发?”
“不是工钱。”张希安走到桌边,站着,“是……局势。”
鲁一林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希安吸了口气:“眼下局面,晦暗不明。往前一步,可能是通天大道,也可能是万丈悬崖。往后一步,看似安稳,实则……恐有灭顶之灾。我……看不清。”
他把成王密令的事咽下去了,没说。
鲁一林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看不清,就来问我这老门房?”他拿起桌上那三枚古钱,在手里掂了掂,“我只会算卦,不会看局势。”
“那就请先生,起一卦。”张希安说。
鲁一林不笑了。
他把古钱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然后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屋里很静,只有油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鲁一林睁开眼。
他把古钱往桌上一抛。
三枚钱币叮叮当当落在桌上,转了几圈,停住。
鲁一林低头看。
他看了很久,久到张希安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怎么样?”张希安问。
鲁一林没抬头。
他伸出手,手指在那三枚古钱上挨个点过去,点得很慢。
“乾上坤下。”他低声说,“天地否。”
张希安不懂卦象,但听这名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否者,闭塞不通。”鲁一林抬起头,看着张希安,眼神很沉,“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上下不和,志向难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此卦,大凶。”
张希安手心里全是汗。
“凶在何处?”
“刀兵。”鲁一林说,手指点在第一枚钱上,“有刀兵之象,血光之灾。”
他又点第二枚:“背信。你所信者,未必可信。你所依者,恐将背弃。”
最后点第三枚:“困局。进退维谷,左右皆险。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张希安站在那里,感觉屋里的暖气一下子全散了,冷气从脚底板往上钻。
“有……解法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鲁一林摇头。
“卦象如此,我只解卦,不解命。”他把古钱收起来,揣回怀里,“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张希安还想再问。
鲁一林已经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然后摆摆手。
“走吧。”他说,“我困了。”
张希安站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里的油灯晃了晃。
鲁一林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酒葫芦,很久没动。
外面,张希安一个人往回走。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他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
大凶。
刀兵。背信。困局。
成王的脸,皇帝的脸,王萱的脸,还有李清语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所有画面挤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走回书房,关上门。
炭盆还温着,屋里比门房暖和多了,可他觉得更冷。
他在书桌前坐下,看着地图。
青州,北狄,京都。
三条线,像三把锁,把他锁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