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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我手下的兵。”张希安说，“王康，杨二虎，还有城下那些人。他们杀人，会怕，会手抖，会做噩梦。你好像不会。”
上下没接话。
他转过身，望向城外那片焦土。更远处，是黑石岭的方向，越国和北戎的三万大军就在那儿。
“在生死面前，”上下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其实都一样。怕也好，不怕也好，该死的时候都得死。我今天不怕，也许明天就死了。他们今天怕，也许能活到老。”
他说完，转身往城楼下走。
“你去哪儿？”张希安问。
“回营。”上下头也不回，“累了，想睡觉。”
张希安看着他走下台阶，浅青色的背影在黄昏的光里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拐角。
城头上的风更大了。
张希安还站在原地。
脑子里全是上下刚才那些话。
阵前士卒的命，是命。
在生死面前，没什么不同。
该杀，就杀了。
像砍柴，像挑水。
……
他忽然想起上下在隔离区照顾那些天花病人的样子。手法熟练，神色平静，对着死亡气息一点不慌。那时候上下说，他们疼，看着可怜。
现在上下说，杀人没感觉。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还是说，都是真的？
张希安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上下这个人，他驾驭不了。
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是心性。上下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或者说，是满的，满到装不下别的东西。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
只有该做，和不该做。
国师到底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弟子？
派他来，真的只是为了磨练心性？
张希安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越国和北戎的三万大军还在黑石岭那边，仗还没打完。上下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一把剑。真正的胜负，还得靠城下这些有血有肉、会怕会痛的士卒去拼。
他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打。
上下今天露了这一手，越国那边肯定知道了。下次再来，就不会是五千轻骑这么简单。可能会调集重兵，可能会用别的法子。
还有北戎那个老鹰将军，还没露面。
张希安走到墙垛边，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
远处天边，太阳正在往下沉，把云烧成一片血红。
像血。
今天流的血，已经够多了。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
“统领。”
王康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张希安低头看。
王康站在城门口，仰着头，脸上还沾着血，可眼睛里闪着光。
“清点完了！”王康喊，“大胜！”
城头上下的士兵都听见了，一阵欢呼声炸开来。
张希安看着他们。
那些年轻的脸，因为胜利而兴奋，因为活着而庆幸。
他们不知道上下那一剑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后面还有三万大军，不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他们只知道，今天赢了，活了。
张希安忽然觉得，上下说得对。
在生死面前，没什么不同。
怕也好，不怕也好，赢了也好，输了也好，最终都要面对。
而他作为统领，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赢下来。
哪怕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哪怕要借助一些非凡之力。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路过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向上下离开的方向。
营区那边，已经点起了灯火。
其中有一盏，应该是上下的。
张希安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
他心里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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