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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在玻璃窗上撞出细碎的金斑，林小满站在春风中学高三（3）班门口时，正看见少年踩着课桌去够旋转的吊扇。
他深蓝色T恤下摆被风扇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晃动的银色钥匙链，腕上运动手环随着动作折射出跳跃的光点。
"方一凡！"李萌的呵斥声让吊扇发出危险的吱呀声，篮球从少年指尖滑脱，擦着灯管砸在讲台边缘。
林小满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脑勺的银杏叶发夹撞上门框，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撒了一地玻璃珠。
全班四十六道目光齐刷刷转来时，方一凡正狼狈地从课桌上跳下。
他看见少女浅杏色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线条，像钢琴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瓷白。
她抱紧怀里的课本往墙角缩了缩，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整个人仿佛随时会融进走廊里飘浮的粉笔灰。
"这是转学来的林小满同学。"李萌推了推眼镜，粉笔头准确砸在方一凡准备偷吃薯片的课桌上，"你坐最后一排空位。"
林小满经过第三组时，方一凡闻到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少女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发尾蜷曲的弧度让他想起今早在便利店买的瑞士卷。
直到季杨杨踹了脚他的椅子，他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伸手接球的滑稽姿势。
"看入迷了？"季杨杨压低声音揶揄，被方一凡甩过来的物理书砸中额头。
前排乔英子转着笔回头瞪他们，林小满正在书包里翻找笔记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物理课进行到自由落体实验时，方一凡第三次偷瞄同桌的笔记本。
米色纸页上工整排列着淡紫色字迹，抛物线图示旁还标注着花体英文注释。
他低头看看自己课本上歪歪扭扭的狗爬字，突然觉得李萌发际线又上移了两公分。
"要抄吗？"
轻软的声音惊得方一凡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长痕，墨迹晕开成扭曲的彗星。
林小满将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他这才发现她眼尾有颗淡褐色小痣，像不小心溅落的咖啡渍。
"我叫林小满。"她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名字，圆润的字体像她发梢蜷曲的弧度，"上午在办公室...对不起。"
方一凡愣了两秒才想起那个乌龙。当时他正蹲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系鞋带，头顶突然响起李萌警惕的质问："这位家长请到接待室等候。"
新同学抱着转学资料缩在墙角，水汪汪的眼睛在他染成栗色的发梢和破洞牛仔裤上来回扫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没事儿！"他咧嘴一笑扯过笔记本，在"林小满"旁边画了只戴墨镜的柴犬，"我叫方一凡，春风中学第一rapper，要不要听段freestyle？"
少女抿着的唇角终于扬起弧度，窗外的银杏叶恰在此时飘落在两人课桌之间。
方一凡捡起金黄的叶子夹进物理书，没注意到林小满悄悄将汽水瓶上的拉环收进笔袋。
季杨杨在后排发出夸张的干呕声，被乔英子用三角板敲了手背。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小满正踮着脚够储物柜顶层的《宋词鉴赏》。
浅蓝色书包带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月牙形胎记。方一凡突然想起今早便利店冰柜里颤巍巍的牛奶布丁。
"我来！"他窜起来时撞翻季杨杨的保温杯，枸杞红枣茶泼洒在地面绘出抽象图案。
林小满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少年已经稳稳取下书册递到她面前。
"谢、谢谢。"她仰起脸，夕阳在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方一凡突然发现她的虹膜不是纯黑，而是透着琥珀色的暖棕，让他想起姥姥家那只总在窗台晒太阳的狸花猫。
乔英子抱着竞赛题转过身："方猴儿你居然没把新同桌吓跑？"
黄芷陶笑着把橡皮砸向打瞌睡的季杨杨，教室后门突然灌进穿堂风，掀起林小满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定风波》赏析？"方一凡按住飞舞的纸页，目光扫过娟秀的批注，"莫听穿林打叶声...你也喜欢苏轼？"
林小满整理书包的手指顿住，耳尖泛起淡淡的樱粉色："只是随便看看。"
"明天要一起背《赤壁赋》吗？"方一凡脱口而出后才惊觉这话有多蠢。
季杨杨吹着口哨拎起书包，乔英子憋笑憋得满脸通红，黄芷陶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林小满低头扣好书包搭扣，发间的银杏叶擦过方一凡手背。
痒意顺着血管窜到耳根，他抓起校服外套落荒而逃，没发现物理笔记里多了张手绘银杏书签。
暮色浸染的操场上，林小满望着少年跑远的背影，将汽水拉环小心穿进钥匙扣。
她指尖摩挲着金属边缘的锯齿，忽然想起母亲临走前说的话："满地的六便士里，总要有人抬头看月亮。"
储物柜玻璃映出她泛红的脸颊，身后梧桐树沙沙作响，藏着十七岁夏天最初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