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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兽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蛮石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紧张的石爪，忽然压低声音：“旧车？运货箱？你们是想运‘活货’还是‘死货’？”
蛮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茫然：“啥活货死货？就是些碱土和破烂皮子……”
“哼。”老兽人不再多说，低下头继续修补皮具，“往前走，最里头那个挂着秃鹫头骨的帐篷，找‘秃鹫’霍克。他专门捣鼓些从战场上、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破烂’，有没有你们要的，自己问去。不过……”他顿了顿，“霍克那家伙，眼毒，心黑，价钱嘛……看人下菜碟。你们这点家当，够不够他塞牙缝，难说。”
“多谢老哥指点。”蛮石道了谢，拉着石爪，按照指引向集市深处走去。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离开后，老兽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了集市边缘某个方向。在那里，一个原本蹲在角落摆弄几块破铜烂铁的矮小身影，悄然起身，远远跟在了他们后面。
更远处，集市入口附近一个卖烤虫串的摊子后面，一个兜帽遮面的人影，也看似无意地调整了位置，视线锁定了蛮石二人的背影。
而就在蛮石他们靠近那顶挂着秃鹫头骨、散发着浓重铁锈与血腥味的帐篷时，一阵尖锐的、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嘶鸣声，毫无征兆地从集市另一头响起！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虫！虫子跑了！”
“是虫母的‘毒刃蜈蚣’！快闪开！”
只见数十条长约半尺、通体暗红、腹下生有无数细足、头部一对螯牙乌黑发亮的蜈蚣状生物，正从“虫巢”方向疯狂窜出，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它们似乎受了某种刺激，行动迅捷无比，所过之处，人群惊慌避让，摊位被撞得东倒西歪，一时间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几条“毒刃蜈蚣”竟径直朝着蛮石和石爪所在的方向冲来！
蛮石脸色大变，一把推开石爪，自己则狼狈地向旁边一个倾倒的货架后躲去。毒刃蜈蚣擦着他的皮袄边缘窜过，螯牙开合，带起一股腥风。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条体型稍小、颜色更暗的蜈蚣，在接近蛮石躲避的货架时，速度陡然一缓，头部两侧密集的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似乎在他身上、特别是他怀里那包刚买的碱草灰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它便跟着其他同类，迅速钻入旁边一条堆满垃圾的暗巷，消失不见。
骚乱来得快，去得也快。集市守卫骂骂咧咧地赶来时，虫群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群。
“虫母又在搞什么鬼！”有人低声咒骂。
“谁知道，许是又试什么新毒虫跑出来了……”
蛮石心有余悸地从货架后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连忙检查怀里的碱草灰和沙蜥皮，幸好都没丢。石爪也跑了过来，脸色发白。
“没事吧？”蛮石问。
石爪摇摇头，指向不远处那顶秃鹫头骨帐篷：“还……还去吗？”
蛮石看着那顶在混乱中依旧静静矗立、仿佛对刚才骚乱毫无反应的帐篷，又看了看周围渐渐恢复秩序、但暗处似乎总有视线扫过的集市，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想起老兽人摊主那句“眼毒，心黑”，又想起简一“安全第一”的叮嘱。
“不去了。”蛮石当机立断，低声道，“东西差不多齐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
两人迅速收拾好物品，低着头，混入逐渐散去的人群，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开。
他们没有看到，在集市边缘一处较高的土堆上，虫母萨莎那肥胖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她细小的眼睛盯着蛮石二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顶秃鹫帐篷，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不是目标……但身上，确实有很淡很淡的‘甘泉’滋润过的味道。”她低声自语，“还有一丝……被掩饰得很好的、火与毒的气息？有意思……真正的‘肥羊’，还躲在巢穴里吗？”
她伸出乌黑的指尖，一只暗红色的毒刃蜈蚣顺从地爬上她的手臂，复眼闪烁，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萨莎的小眼睛眯起，望向东北角废矿区的方向，脸上层层叠叠的肉褶堆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不急……不急……让小宝贝们，再靠近一点看看……咕噜噜……”
而集市深处，秃鹫头骨帐篷的厚重门帘微微掀起一道缝，一只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在阴影中瞥了一眼外面逐渐平息的混乱，又扫过蛮石他们消失的方向，以及远处土堆上虫母的身影，随即，门帘无声落下。
帐篷内，隐约传来金属物品被轻轻放置的脆响，以及一声低不可闻的、仿佛秃鹫喙部摩擦的“咔哒”声。
碱水镇的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尘埃云，吝啬地洒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但阳光下的阴影，似乎比黑夜中更加浓重，更加盘根错节。
一场由贪婪、猜忌与多方算计交织而成的暗流，正在这座边陲小镇的每一个肮脏角落，悄然涌动。而简一他们这只意外闯入的“肥羊”，已然置身于漩涡的边缘，却还未能完全看清，那水下隐藏的，究竟是救命稻草，还是噬人的陷阱。
蛮石和石爪几乎是贴着墙根溜回废弃矿区的。一路上，他们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并未完全消失，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地、耐心地缀着。直到钻进那条伪装成乱石堆的狭窄缝隙，重新置身于地窖潮湿阴冷的黑暗中，蛮石才感觉后背的冷汗稍稍收敛，心跳却依旧擂鼓般急促。
“大人，东西弄到了，但……”蛮石将两大包碱草灰和破旧沙蜥皮放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快速将集市遭遇的混乱、虫群袭击、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被窥视感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