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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九个月，屈兵走出了高墙铁门。
天还是那个天，瓦蓝瓦蓝的，只是能看到地平线了；空气还是那个空气，就是觉得吸一口都是甜的。
没有人来接屈兵。
不是找不到人，而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走出监狱的样子。
提前十天，屈兵就让侄子送来了钱和衣服，不是现金，而是重新注册了微信的手机，只是把钱存进来就行了。
屈兵是在w市监狱踩缝纫机的，离市区也不远，可以坐公交车的。屈兵就自己去了市区，除了释放证明、手机和身上穿的衣服，屈兵什么都没有带，先是去了商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买了新衣服。又去了理发店，把本来就不怎么长的光头，又理了一遍，刚好看到一家做羊杂碎的，又咥了满满一碗，才去了浴池。
出来的时候，除了光头以外，其他的痕迹就很少了，屈兵这才打车回C市。
W市到C市不远，一百公里多些，两地之间包出租车，不过200元的样子，下了高速进市区前，屈兵又专门找了一个岔道，跑到无人的地方，把穿着出监狱的那包衣服全烧了。
这才回家。
自然是只能回老太太住的地方。老太太也是讲究人，在自家的楼门口架了火盆，让屈兵来回跨了，才拉着儿子的手进了家门：“我亲手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拉条子。”
将近有十天时间，屈兵躲在家里没有出门，每天早上起来，买来自己和母亲的早餐，吃完了，就听母亲说这些年来的事，当然，说的最多的就是小屈和任老师。
刚回来的那天下午，小屈是打来电话的，说是元旦放假就回家来看他。屈兵在里面的时候，父子俩通过探亲系统是视过频的，可回来了，父子俩视频里反而倒没有多少话了，屈兵就说：“你忙你的，好好上班就是。”说任老师，屈兵只是听，一言不发。
屈老太太说的大部分事，屈兵是知晓的。所以，老太太在讲述这些的时候，不管情绪如何变化，屈兵表现的都很平静，包括说到任老师嫁人的事。
只是说到回来了准备干啥的时候，屈兵说：“先歇上一阵吧。”歇多久，怎么歇？却是多连一个字都不想说。
母子俩不说话的时候，屈兵就打电话，翻出以前的电话本来，翻着，看着，琢磨着，有的电话能打通，有的打不通，打通了也不说多余的，只是说：“我是屈兵，回来了。”
凡是屈兵主动打过去的电话，大多还是热情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都会说要请吃饭什么的，但屈兵都拒绝了：“先陪几天老太太，过几天我们再约。”
电话打过了，主动再回的却不多，偶有加微信的，加了就是。在瞬息万变的时代，一切都有可能，何况，近十年音讯全无。屈兵这么做，无非一个：试探人心罢了。
曲兵联系的人第一个女人是吴丽。
刚刚撵走钱志东的吴丽，接到屈兵的电话时，有些惊讶：“你…你出…回来了吗？”
“回来了，想不想见我？”屈兵很直接。
“回来了就好。想见啊，怎么能不想见，只是……”吴丽犹豫着。
“我知道你离婚了，自己一个人住。告诉我地方，现在就可以过去。”屈兵说。
“现在不太方便。等我方便的时候，再联系你吧。”吴丽说。
“呵呵，是不是觉得我没有用处了？担心我上面不行还是下面不硬？别忘了，我可是当了整整九年的素和尚。”屈兵的话依旧那么直接、荤素不忌，蛮不讲理。
吴丽没来由的就夹了一下腿，脸也有些发烫：“什么话么。今天真的不方便，那个来了。”
屈兵就在电话里笑了：“加个微信吧，这个电话号码就是微信号，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是那么水灵。”说完，屈兵就主动挂了电话。
吴丽犹豫了。
屈兵并没有刻意去等吴丽加微信。给吴丽打电话，一来吴丽是自己进去前见的最后一个女人，还是刚端上桌没有来得及品尝的一道菜。二来在里面憋了九年多，也的确有些想女人了，更重要的是和吴丽还有些需要处理的事。和吴丽说那些话，目的只有一个：我回来了。
但吴丽的态度有些冷漠。这个屈兵可以理解，天天睡一张床的夫妻，心还隔着肚皮呢，何况刚对了眼还没有来得及负距离的男女。
吴丽如果能马上加自己微信，说明心里还是有自己的。那么，两个人之间的事处理起来可能容易些，如果不加微信也不主动联系自己，就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屈兵的心思，吴丽是明白的。屈兵出事那天晚上，吴丽去宾馆见屈兵，本来是做好了上床准备的，当然，这是最后的选择。上床之前，除了光明正大的送材料，还有其它事要办的，吴丽托屈兵办了个人事安排，事情办妥了，人也上班了，但对方送来的钱还没有给屈兵。按吴丽当时的想法，是让屈兵在钱和自己中间选一个的。
可事情凑巧的很，吴丽刚进了房间，还没有说两句话，纪委的人就来了。
钱不多，十万元的银行卡。后来，吴丽硬是咬着牙既没有向纪委交待，也没有向别人退。这件事，之所以能蒙混过关，最直接的原因是和屈兵其他的违法乱纪没有直接联系。
以前，屈兵在里面，吴丽从来没去看过，也没有向其他人说起过这些事。送钱的人本来就是花钱办事的，事情办成了，办事的人出事了，只要不把自己牵扯进去就是最好的结果，所以，这笔钱就一直在吴丽的手中。
问题是现在钱没有了。即使有，自己担惊受怕这么些年也该有个回报，吴丽也不想把钱给屈兵。
但问题是屈兵现在回来了。
让自己再和一个释放犯发生扯不断的联系，吴丽肯定是不愿意的，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好歹不说，自己现在也是堂堂正正的公干人员，何况，事情当时发生后，自己还受了那么多的冤屈。
可吴丽心里更明白，对于眼下的屈兵的来说，别说十万，一千元都不会嫌少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钱给了屈兵，两人一别两散，再无瓜葛。
可是，屈兵愿意吗？钱又从哪里来？
吴丽犯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