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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师吃了半拉酸辣粉，象征性地吃了几块烤肉，还硬给老赵夹了几块，非要他吃：“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不辣。”
老赵只好吃了，刚想说走，她却又倒了两杯红酒：“这个能喝，软化血管。”
看老赵依然是那种木讷的样子，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咋说呢。我没有当过兵，理解不了你这种战友情。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的全部原因，老委的事，只是你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或者说，是触动你内心不愿正视的一些东西的由头而己。”
老赵点了一支烟，依旧是半眯着眼睛，却不看任老师。
“就说我吧。当年一个天天割猪草的乡下丫头，现在竟然背不动背萎了。刚上班那会，老想着好好上班，多多挣钱，帮帮父母。可现在呢，这些年也是尽力在帮，可父母的状况却依旧，或者说越来越老。原以为给父母一点钱，就是对他们养育之恩的回报，也是做儿女的责任。所以，从我参加工作第一次开支，发三十八元我给我妈十元，工资高了，随之增加。到现在一个月都没有少过。我以为，做为女儿，我做的很不错了。可这次回来的时候，想给父母留点钱，我爸却说：我们有钱，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只要你在外面过的舒心，比给我们多少钱都好，有空了，就常回来转转。那一刻，我真的快崩溃了。”
本来沉思的老赵却突然睁眼看了任老师一眼。
“这也是我这几天对自己的反思。我们都在尽力做着自己以为对的事，可过一段时间或者换一个角度，不见得正确，时间和角度，会改变许多的。”
“还有我自己，刚分配的时候以为是遇到了伯乐，别人找单位跑断了腿，我却是有人抢着要，还进了全市最好的学校。前些年工作顺风顺水，总以为自己业务好，能力强，工作负责，踏实能干。可就我们这一行，比我专业强，水平高的在C市大有人在。别人说我是沾了长的好看的光，嫁的好。可自己就是傻倔，还沾沾自喜自己命好乍地？还死不承认，还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用自己的行为证明给别人看：离了屈家我还是光彩照人的自己，我不靠任何人也能活的潇洒自如。可结果呢，表面上，风光依然。可实际上，正如有一首歌唱的：表面风光，内心彷徨，容颜未老，心已沧桑。傻吧，其实，人活着不是活给别人看的，而是要遵循自己的内心。”
“你比我年长，无论经历还是阅历，都比我丰厚的多，但我是女人，还是学过心理学的老师，有些旁观者清吧。”
“你可能不知道，你与许多人相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与众不同，善于言辞却言简意赅，内心丰富却表面淡然，不喜交际又游戏其中，智商奇高却情商藏拙，我经常想，你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你这样独具一格。”
“坦率的说，如果我儿子的事，如刚开始马大夫说的那样，我花钱你办事，我会感谢你，但从内心我也会鄙视你，也不会与你再有交际。但你没有，不但拒绝了我送礼，还亲自陪着去Q市，我就很感动。”
“还有你喝醉来我家那次，我以为你是装醉。喝酒的时候，后面就死活不让我端杯子，凡是我的酒，都被你抢走，还和武律师急。我上过的酒场不多，但也有些见识，绝大多数的时候，是别人想怎么把我灌醉，不怀好意那种。象你那样护着的，凤毛麟角，少见，多少年没有过这种被呵护的感觉了，而且是不藏私那种。所以也是头脑一热，怕你出事，才把你扶回家的，上楼还是代驾帮我扶进电梯的。事实上，我也很害怕，就是你说的引狼入室的那种怕。你知道吗，给你脱衣服的时候，你还说醉话来着，不住声的长叹。到你醒来，我都没敢合眼。从那天起，我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你。至少，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是干净的温暖的，没有杂念的。所以，就不自觉地想走近你，想了解你，好比一个在天寒地冻的旷野孤独了太久的人，看见了一丝光亮，那怕是幻觉，也会不自觉地靠过去。”
“我对你很好奇，和你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熟悉感。可你总是拒人千里之外，这是真实的你吗？我认真观察过，你似乎很抗拒别人走近你。”老赵静静地听着任老师的话，心中泛起层层涟漪。他知道任老师说得没错，老委的事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困扰他的是自己一直逃避的内心深处的孤独，还有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缺乏安全感。
“这次出去，上外地，回老家不是主要原因，甚至有躲避的意思。以前，我放假了，儿子也放假了，家里就不空，就有了氛围。可今年儿子不回来，一个人的年又该是怎么个过法？索性去转，回老家，还幻想着拉上你来着。”
“那天，你说你女儿回来的事，我突然就想马上回家了，我也是女儿，回家不是一个必须有的过程，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陪伴，如父母时时念我们好一般。”
“好了。该休息了。你呢？”任老师突然转了话题，问老赵。
正听的入神的老赵，愣了一下：“好。”
却站起来，慢慢走到任老师身旁，把她轻拥入怀：“都好好的，谢谢你。”
任老师抿嘴一笑：“后天，那里也不要去。早上就过来，陪我过年。”
老赵喉咙动了一下，任老师却没有有听清他说什么，而老赵转身就走了。
任老师却又懊恼不已，想了一路的那些话呢。
你就是个猪。洗澡的时候，任老师还在自责。
虽然坐了大半天的车，任老师却一夜未眠。
老赵也是天快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手里一直把玩着两块玉，一块是任老师给他的，另一块是自己准备送给她的，只是心里一直没有想好，那一块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