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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景元便紧张地盯着冬凌，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这个问题对于仙舟人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能够得到答案，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决魔阴身这一致命威胁的突破口。
他心中满是忐忑与不安，既是担心冬凌的回答，也是担心自己的问题太过伤人。
不过让景元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话，冬凌脸上却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
“啊？”
冬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呼。
在他的认知里，魔阴身可是只有长生种才可能患上的疾病，而自己明明只是个短生种，怎么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呢？
不过，就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冬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他缓缓抬手指向了自己，迟疑开口。
“我好像……已经是长生种了？”
“……”
原来你之前没意识到吗？！
景元忽然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平时冬凌哥都挺敏锐的啊，结果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冬凌完全没有留意到景元此刻的表情变化，因为他已经深深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惊觉，不提纯美的赐福，单单是来自丰饶的眷顾，恐怕就足以支撑着他长久地活下去，甚至没有寿命尽头。
想到这里，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如此一来……难道他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瞬间，冬凌的眼前如同放电影一般快速地闪过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先是医生满脸忧虑的神情，紧接着又是记忆中有些模糊不清的父母与妹妹那温暖的笑容，而后这些面容又迅速变幻成了更为成熟稳重、长大成人后的应星，其眉宇之间尽是岁月留下的风霜痕迹以及沧桑……
刹那间，所有的画面如潮水般快速流动着。
冬凌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依然年轻的自己正紧紧握住躺在床上已然变得无比苍老虚弱的应星的手。
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那种久违的沉重阴影再一次铺天盖地般骤然笼罩住了他，心脏处犹如被重锤狠狠敲击过一样，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钝痛感。
冬凌并不惧怕自己的死亡，却无法忍受自己的离去为亲友带来无尽的悲伤；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生命的终结，却无法平静地面对那些重要之人的逝去。
每当想到他们可能会因自己的离去而陷入痛苦，他的心便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割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那是注定的未来。
仿佛有什么存在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冰冷而遥远，带着不可抗拒的宿命感。
“————”
一阵远古的低吟声在他脑海中回荡，像是从深渊中传来的呼唤，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绝望。
脚下的土地忽然变得柔软，仿佛化作了漆黑的泥潭，黏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无形的触手，紧紧攥住他的脚踝，企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冬凌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轰鸣，震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冬凌哥？冬凌哥！你醒醒！”
景元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模糊而不真实。
与此同时，在他的脑海中，另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骤然炸响，带着焦急与担忧。
【喂，冬凌你怎么了？！你的精神波动忽然变得异常——】
“我……没事。”
在两人的呼唤下，冬凌的理性渐渐回笼，像是从深海中浮出水面，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扔出脑海。
手指仍旧微微颤抖，但他的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而且已经改变了。”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那股无形的宿命。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冬凌那激荡的心境也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深沉而有节奏。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与慌乱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我在追寻万中无一的可能，而正因此，唯有相信奇迹，才能创造奇迹！”
冬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因为他明白，唯有坚定信念，才能打破命运的枷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
也唯有如此，他才不至于堕落为恶兽。
“冬凌哥……”
见冬凌原本那有些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明，气息也渐渐平稳，似乎恢复了正常，景元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的目光在冬凌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眼神里还残留着刚刚被吓到的痕迹，刚才那一幕可把他吓得不轻。
景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问题竟然差点让冬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儿，他的脸上满是愧疚，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对不起……”
冬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安慰地拍了拍景元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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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问题，景元——倒不如说，多亏你尽早点出了这个问题，我才不至于在未来某一天忽然遇到这情况，陷入心魔，我该谢谢你才对。”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激。
在他看来，问题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总会在某个时刻跳出来伤人，或早或晚都要面对。
幸亏景元提前戳到了这一点才让他不至于毫无防备地直面最糟糕的结果。
景元微微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自责，心里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但他还是努力把嘴角扯出一个比难看的弧度。
“抱歉，我完全没想到……我原以为丰饶令使大概不会有魔阴身，或许可以借鉴一下经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深深的懊悔。
景元是怎么也没料到，冬凌哥竟然直到刚才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寿命问题，更没想到，像是冬凌哥这样坚韧的性格，竟然差点因为这产生心魔。
景元越想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都陷入了掌心，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掐痕，面上却恢复了往常清浅的笑意。
他无法逆转时间，只能不断告诫自己，往后得三思而后行。
人的表情可以作假，但是情绪却无法掩藏。
冬凌本就感知敏锐，察觉到景元压抑的自责和难过，在看他“正常”的表情，不由得摇了摇头。
“景元，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么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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