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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烟
第一章：青瓷裂
林晚棠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摩挲着乾隆年间的青花瓷杯。西湖的夜风裹着桂花香渗入180平的空中平层，却化不开她眼底的霜。手机屏幕亮起，私立学校发来三个女儿的月考成绩单，全科A+的标识像三枚金印，压得檀木茶几上的孕检报告微微发颤。
"夫人，陈总的车到地库了。"保姆王姐捧着燕窝羹进来，托盘边缘映出玄关处那幅《千里江山图》的金丝卷轴。林晚棠望着镜中自己新染的雾紫色长发，忽然想起半年前在城中村出租屋里，三个女儿挤在泛潮的墙边分食一碗泡面的场景。
电梯"叮"地一声，陈景明裹着雪松香的风衣踏进来，六位数的鳄鱼皮鞋踩过波斯地毯。他摘下金丝眼镜时，眼尾皱纹里还凝着北方的寒雾，"小棠，刘院长明天派专车接你去和睦家做全套检查。"
林晚棠的指甲掐进掌心。这个比她父亲还年长两岁的男人，此刻正用鉴赏古董的目光抚摸她平坦的小腹。她想起昨夜在浴室发现的染发剂——藏在爱马仕浴巾下的那管"自然黑"，以及镜柜深处那瓶促进排卵的进口药。
第二章：断桥雪
北京之行是他们婚姻的试金石。在颐和园长廊，陈景明给每个女儿买了镶金箔的糖画，却在看到别家男童骑父亲脖颈时，失手摔了刚拍下的乾隆粉彩鼻烟壶。琉璃瓦上的残雪簌簌落下，林晚棠蹲身去捡碎片，听见他低声说："若是男孩，将来这些全是他的。"
此刻在和睦家VIP诊室，超声探头滑过她小腹的瞬间，林晚棠忽然剧烈干呕。墙上的《韩熙载夜宴图》复制品晃动起来，二十年前美术学院的毕业展上，她画的《母与子》也是这样在风中摇晃。那时前夫说："生儿子才是完整的女人。"
"孕囊位置有些异常。"主任医师的钢笔在检查单上迟疑，"建议做染色体筛查。"诊室外的金丝楠木架上，陈景明送的翡翠送子观音泛着幽光。林晚棠数着走廊里十二盏宫灯，想起今晨发现大女儿偷偷在日记本上写："新爸爸看妹妹们的眼神像看青花瓷。"
第三章：雷峰夕照
保胎针剂在冷柜里泛着蓝光。陈景明包下整层产科病房，却在她第三次出血时仍在视频会议里谈着跨境电商。林晚棠摸着意大利真丝床单上的血渍，忽然看清床头那对明代黄花梨围屏上，雕的竟是二十四孝图。
深夜，她赤脚摸进书房。保险柜密码是三个女儿的生日组合，里面除了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份三十年前的泛黄病历——"先天性无精症"的诊断书墨迹如蜈蚣。窗外的雷峰塔亮起新装的LED灯带，将西湖水染成诡异的玫红色。
大女儿的视频通话就在这时闯进来。女孩在校医务室举着划伤的手指："妈妈，手工课老师让我们用金箔纸折千纸鹤，说要给未出生的弟弟祈福。"镜头扫过她身后，林晚棠看见教室墙上挂着《弟子规》，"孝悌"二字用金粉描得刺目。
第四章：龙井惊蛰
清明前的暴雨来得蹊跷。当陈景明带着十八人的医疗团队冲进别墅时，林晚棠正倚在露台摇椅上煮茶。雨线穿透智能天幕系统，打湿她手中那卷《女诫》。"孩子没了。"她把超声照片扔进越窑青瓷火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
陈景明腕间的沉香手串突然断裂，108颗珠子滚落在汉白玉地砖上。他抬手要按呼叫铃，却看见三个女儿抱着湿淋淋的流浪猫站在旋转楼梯口。那只狸花猫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就像林晚棠今晨扔掉的染血床单。
"您当年拍下那尊送子观音时，拍卖师没说是清末仿品吧？"林晚棠端起雨前龙井，茶叶在汝窑杯底舒展成莲花状，"就像您也不知道，私立医院的检查报告可以用AI合成。"
智能管家突然播报杭州橙色暴雨预警，全屋的宋代美学灯饰同时短路。在陷入黑暗前的刹那，林晚棠看见三个女儿眼中有星光炸裂——那是她们在城中村天台看流星雨时才有的光亮。
终章：西泠印
梅雨季节来临前，林晚棠带着女儿们搬进了运河边的老宅。前院有口明代古井，井壁青苔间嵌着半枚残缺的"棠"字印章。大女儿在阁楼发现箱泛黄的画稿，最上面那幅《母与子》右下角，印着"林晚棠2003"的朱砂小篆。
陈景明的律师送来股权文件那天，西湖正升起那年第一缕荷香。林晚棠将文件折成纸船放入古井，转头看见三个女儿在临摹《千里江山图》。小女儿指着画中樵夫说："妈妈，这个叔叔笑得比雷峰塔灯光还暖。"
暮色中，运河货轮拉响汽笛。林晚棠在社交媒体上传了新作品：青花瓷碎片拼成的现代派《母与子》，配文是"破茧"。评论区瞬间涌入万千留言，最上方飘着条金色认证账号的提问："这件艺术品售价多少？"
她端起井水煮的龙井茶，在渐暗的天光里敲下回复："千金不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