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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里的月光
我握着碎玻璃的手在发抖，香水渗进掌纹的伤口，像母亲最后那个拥抱的温度。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栀子花香被暴雨打得支离破碎。
"沫沫，跟妈妈走。"她的声音比玻璃渣还要细碎。
我盯着父亲新买的领带，宝蓝色暗纹在吊灯下泛着冷光。那是林姨送的，上周陪她逛商场时我亲手挑的。此刻领带夹上还别着母亲常用的栀子花胸针，是我今早偷偷别上去的。
"我要跟爸爸。"我说得斩钉截铁，余光瞥见林姨涂着玫瑰色甲油的手指颤了颤。父亲如释重负的表情让我胃部抽搐，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选择是我精心策划的第一根刺。
三个月后，我在林姨的梳妆台最底层翻到了妊娠报告。台灯将百合花纹壁纸照得鬼影幢幢，手机摄像头对准诊断日期时，我的指甲几乎掐进真皮椅背——那是我父母离婚前两周。
"爸，林姨最近总说反胃呢。"第二天早餐时我咬着吐司，状似无意地说。父亲切培根的动作顿了顿，银质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刺耳声响。林姨打翻的牛奶在地面蜿蜒成河，倒映着她煞白的脸。
我开始频繁在父亲加班时给林姨送养生汤。当归枸杞的苦涩里，我轻声细语："林姨要注意身体呀，毕竟您现在..."目光恰到好处地落在她小腹，看着她慌乱打翻汤碗，滚烫的汤汁在米色羊绒衫上绽开绝望的花。
深夜父亲的怒吼穿透门板时，我正对着梳妆镜练习惊讶的表情。镜中人眼角下垂的弧度完美复刻了母亲当年的神态，只是瞳孔里跳动着幽蓝的火焰。
校庆日父亲来送演出服，我特意喷了母亲的栀子花香水。更衣室帘幕晃动的阴影里，我踮脚为他调整领带，轻声说："林姨最近常去西城区的酒店呢。"他颈侧动脉在我指尖下突突跳动，领带夹上的栀子花沾了我的泪，在宝蓝色绸缎上晕开深色痕迹。
那天晚上父亲摔门而去的声音格外响。我蜷缩在飘窗数对面楼层的灯火，第17层始终漆黑——那是林姨工作的律师事务所，上周我匿名寄去的举报信里，夹着她和客户在酒店大堂的照片。
暴雨夜急诊室的荧光刺得人眼眶生疼。父亲躺在担架床上，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他灰败的脸上游走。林姨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凌乱不堪，她攥着的诊断书上"过劳引发心梗"的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胀。
"你以为自己在保护谁？"她突然转头看我，孕期浮肿的手指向监护室，"他书房最底层的抽屉，去看看吧。"
保险柜里躺着二十张汇款单，每月五号准时汇往贵州山区。附着的照片上，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希望小学前，胸前栀子花胸针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最下面的病历本记录着宫颈癌晚期，日期停在我中考那天。
消毒水气味里，父亲的心跳曲线在显示屏上艰难起伏。我握着他冰凉的手，突然想起上周家政阿姨打扫时嘀咕："林小姐怎么总吃堕胎药？"当时我正对着镜子涂玫瑰色唇膏，那是林姨梳妆台上最鲜艳的颜色。
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时，我手心的玻璃渣终于掉落。那些刻意制造的误会、精心设计的巧合，此刻都化作心电图上的直线，永远封存在暴雨洗刷过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