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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的一个梅雨季，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被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着。上海的老洋房在这朦胧的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雕花的窗户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像是一串串泪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在这所老洋房的阁楼里，霍莞正静静地趴在地板上，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箱上。这个箱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霍莞轻轻地用指尖划过箱子的表面，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
突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她好奇地将其翻了出来，原来是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彩色的纸条，这些纸条在霉雨的潮气中微微泛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霍莞小心翼翼地打开玻璃罐，纸条们像是被惊扰的蝴蝶，纷纷飞舞起来。她拿起其中一张，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辨认出“2024.10.23 暖在衣帽间挑大衣”的字样。
这是二十年前的一个日子，那时的霍莞还只是一个刚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孩。她记得那时候，父亲和母亲经常会在这个阁楼里一起写这些“星星纸条”，然后把它们放进这个玻璃罐里。
那时候的霍莞总是天真地认为，父母的爱情就藏在每一张纸条里。她会偷偷地打开玻璃罐，阅读那些纸条上的字，想象着父母之间的甜蜜时刻。
而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这些纸条却依然静静地躺在玻璃罐里，仿佛时间从未流逝。霍莞看着手中的纸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姐，帮我看看这条裙子！”楼下传来林洛熙的喊声。二十岁的姑娘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为毕业设计准备的旗袍系列，领口处绣着的银蝴蝶，正是霍莞小时候送她的发卡图案。霍莞接过平板，看见模特图上的模特戴着和母亲同款的东巴文银镯，忽然想起去年洛熙在中央美院获奖时说的话：“我的灵感，都藏在弄堂的砖缝里。”
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摩托车轰鸣声，仿佛整个屋子都被这声音震动了起来。紧接着，盛明修那辆酷炫的机车猛地冲进了门口，车头上的头盔在门框上狠狠地磕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盛明修迅速从车上跳下来，他的卫衣帽子被风吹得有些歪斜，露出了他那新染的亚麻色短发。这头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散发着一种青春的活力。
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身材高挑而修长，脸上洋溢着自信和不羁。他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犹如夜空中的星星般璀璨。
然而，让人瞩目的不仅仅是他的外表，还有他那头与表姐念初相似的亚麻色头发。似乎是为了模仿表姐，他特意在高考结束后去染了这个颜色，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个性和对表姐的喜爱。
就在这时，陈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汤勺，汤勺上还滴着几滴腌笃鲜的汤汁。她焦急地喊道：“明修，你轻点啊！你舅舅当年就是因为骑山地车不小心摔破了膝盖，现在一看见你骑车就心悸得厉害呢！”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在顾念初身上，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英文原版书，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每一步都显得轻盈而优雅，仿佛她不是在走下楼梯，而是在舞台上表演一场华丽的舞蹈。
她的栗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波浪一样起伏。这长发曾经是金色的，那是她童年的标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发色逐渐变深，如今已成为了成熟的栗色。
然而，她的瞳孔却依然保留着父亲的蓝灰色，那是一种深邃而神秘的颜色，仿佛隐藏着无数的故事和秘密。
当她走到楼梯底部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霍莞身上。霍莞是她的表姐，两人年龄相仿，关系亲密。
顾念初微笑着走到霍莞面前，将怀里的书放在了她的膝头。然后，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书的封面，封面上印着精美的缠枝莲纹。
“表姐，这是你要的《中国纹样史》。”顾念初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的目光停留在封面上的缠枝莲纹上，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我在大英博物馆实习的时候，曾经看到过类似的银饰，它们的图案和舅妈那对镯子非常相似。”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些古老文化的浓厚兴趣和热爱。
老宅的客厅里，六个成年人围坐在酸枝木茶台前。林蕴暖给众人斟茶，紫砂壶是霍袭丞四十岁生日时父亲送的，壶身上新刻了“长街”二字。霍莞盯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去年在医院看见他给奶奶揉肩的场景——那个曾在云南教她刻东巴文的男人，如今会在深夜帮她改考研论文，用红笔在页边画小小的笑脸。
“洛熙的旗袍系列被‘上下’选中了。”陈橙的声音里带着骄傲，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二十年来，她始终保留着给学生改作文时的习惯，却在女儿的设计草图上学会了沉默——就像当年看着洛熙把黏土塞进鼻孔，如今她看着女儿在丝绸上绣出第一朵木槿花。
“明修要去体校报到了？”霍袭丞接过林爸递来的雪茄，烟雾在老吊灯的光晕里盘旋。少年挠了挠头，卫衣上的骷髅头图案跟着晃动：“教练说我爆发力强，适合练短跑。”他没说的是，去年在弄堂和念初比赛跑时，看见她发梢扬起的弧度，突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追风的孩子眼里有光”。
午夜的阁楼，四个年轻人围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霍莞打开投影仪，墙面上浮现出2018年的全家福：她骑在父亲肩头，洛熙抱着熊猫玩偶，明修在啃爷爷的紫砂壶盖，念初的金发上沾着桂花。“记得吗？那年洛熙把金鱼倒进花盆。”霍莞笑着戳了戳表妹的腰，后者正用平板画新系列的配饰——一对刻着“莞”“熙”的银戒。
“我还记得，”念初忽然开口，指尖划过手机里的老照片，“有次在早教班，表姐把蝴蝶风筝缠在槐树上，结果引来整个弄堂的孩子。”她的中文带着淡淡的伦敦腔，却在说到“槐树”时，不自觉地用了上海话的尾音——那是外婆教她的第一个弄堂词汇。
盛明修忽然从纸箱里翻出个生锈的滑板车，车轮上还沾着2019年的银杏叶。“霍莞姐，当年你教我骑车，结果我撞坏了爷爷的盆景。”他摸着车把上的划痕，忽然想起那个秋日午后，表姐蹲在地上帮他擦膝盖，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在他眼前织成金色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