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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行絮絮叨叨地埋怨着。
午后斜阳温暖，房间内陈设如百年前，他情不自禁忽视这百年间的苦等、忘却那次血淋淋的离别，仅当此刻还是云卿未诀别前，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逸日子。
云卿抿唇浅笑，同样只将现下作往时，“好夫君，别故意难为我，你帮我擦擦干。”
山行忍不住捧起他的脸俯身亲吻，“我忘了，你已经不是凡人。”
“但我还是你的妻。”勾唇亲吻，云卿从怀中摸出掌心大小盒子，盛着五粒丸药，“朱雀给的，要我每日泡浴，对调养身体有好处。”
“好，那等今晚回来泡过澡再歇息。”山行接过盒子揣入袖中。
云卿摇头：“今日已经泡过了，所以我在外浴洗，是治病疗伤。”
“那怎么还伤了手？”山行轻哼不满，“这就要去见云骁，等他哭起来，有你头疼的。”
“这伤又不重，我稍微藏着点手，你帮我瞒一瞒，不难糊弄。”
山行闻言不由轻笑，嗔怪的语气亲昵地埋怨，“好啊，你还要我助纣为虐糊弄孩子，真是没想到你会这样。”
云卿被说得有些臊，红着脸道：“我怎么就不能糊弄孩子？总归这是我自己的事，干系不到苍生，偶尔骗一骗孩子也没什么吧。”
“没什么啊。”山行凑近亲吻，“你怎么做都好，我都喜欢。”
鹤鸣山。
石桥底水流潺潺，青苔翠绿，块块如玉。夕阳映衬，波光粼粼似浮金，苔色微微泛黄。
云骁目光停留窗外，思绪神游默默叹息，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到云卿了，即便信上一直说阿父安好，但不能亲眼看到，总归放心不下。
“云骁。”
忽然被点到名，云骁忙支起身子看向容思师尊，“你来回答一下我方才的问题。”
容思道人面露不悦，即便云骁天资聪颖、进步飞快，但身为弟子，务必静心沉气，不可骄躁厌教，否则不得长远。
云骁忙道：“道乃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混元真纪》说其形散且聚，或谓之虚无，或言自然，或称作无名，皆词一耳。”
容思微微点头，眼神流露赞许，沉声面带呵斥：“专心听讲，若再游离，罚抄三遍心经。”
云骁垂首以示知错，偏头见一步之隔坐着的洛昕似有担心，轻点跪坐的蒲团提醒听课。
钟声响，下学歇。
收拾好书箱，云骁正要起身随师兄师姐一同返回德如洐预备用膳。
门被叩响，狄碌与洛昕先后拱手问安，云骁后知后觉跟着行礼，：“监事长好。”
空微点头：“云骁，随我来。”
云骁愣了愣，立即跟上，走出学舍小心翼翼问道：“是我阿父又给我写了信吗？”
为避免引人瞩目，空先前每次转交信都是让云骁在外看完，然后代为保管。
空轻轻摇头：“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云骁面色变为惊喜，“我阿父来了？”
总算可以见到阿父了！像分别百年那样思念对方。
阿父待他这么好，他也要待他好。
心情转为焦急期盼，哪怕只是短短一段路时间，他已经迫不及待。
空笑笑：“大人说不要我提前告诉你，但你既已猜到，我也不好昧口说谎。”
“您放心，阿父不会错您的。”
“大人在我的静心室等你。”空顿了顿，又道：“国师也在。”
云骁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是吗？那太好了，我也许久没见爹了。”语气同样欢呼雀跃，笑意却不达眼底。
“其实。”空犹豫片刻回身站定抬眸看向云骁，“大人身体未愈，若仍能留在道山，至少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他，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不过大人似有离开之意，而白泽大人和忆春朝总招惹大人动气不顺。仅凭国师，恐怕护不住大人，反而频频拖累。”
听到忆春朝这个名字，云骁眸色转暗，思考片刻笑道：“监事长是想要我继续留下阿父？只怕难呐。”
空收回目光难掩失望，点头笑笑：“也是，大人自有他的统筹。”
“监事长请放心，阿父他、是个极厉害的神，如今暂时虚弱，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垂眸继续跟在空身后，云骁默默出神。
日如血眸，黄沙漫天，身前玄衣身影执剑直指被护盾抵挡不计其数的魔物，腥臭刺鼻，尖利魔音贯耳令人闻之头晕脑胀。
“诛之。”
简单两字，却足以令魔兽化为灰烬，湮灭成烟。
空沉默不语，仍担忧云卿，更是爱慕思念，想时时陪伴，可他近来无故离山有失责之嫌，实在不能时刻待命。
行至静心室，空轻叩门，得到允准后推门进入，“大人，空门外等待。”
云骁难以压制激动，抬眼便见到桌旁坐着的人穿缃色长衫，外着缥青半臂，白玉束髻冠经斜阳余晖照过，更是通透盈盈若水，格外温柔。
云卿站起亦是快步朝云骁走去，“阿骁，许久未见，你近来如何？”
云骁目光久久盯在眼前人面上，腿脚不受控制地打颤，终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哭泣声已难以压制：“阿、阿父！”
这动静惊到站在椅旁的山行，心道不就短短三四个月没见，云骁至于这样伤心吗？随即又想云骁到底是稚气未脱的孩子，爱哭也正常。
云卿也同样被云骁这般反应吓到，忙将人扶起抱在怀中，轻拍后背安抚，“不要哭。”只是怀中颤抖加剧，甚有愈演愈烈之势。
无奈之下，云卿看向山行，“阿行，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有话想问阿骁。”
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受什么委屈了？难不成……想到延须道人的经历，云卿心中阵阵恶寒，担心云骁碰到了难以启齿的麻烦。
山行认命点头，总归在空的帮助下，他周身不见妖气，在道士面前只是凡人。
室内恢复静匿，只剩两个人的呼吸，云卿扶云骁走近桌旁正要让他坐下，反被先按到椅上，“阿父你坐，以孝为先，没有长辈辛苦站立小辈安逸的道理。”
云卿依言坐下，赞道：“阿骁还是和先前一样懂事，好孩子，不哭了。告诉阿父，近来过得如何？”
“好，也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