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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琦微微凝视着赵清岚，片刻后，他的目光渐渐柔和，似乎有些犹豫。最终，他轻轻一叹，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们一程。但你们要记住，到了曲阳之后便是情分尽了，日后不论有任何事情都不要跟我们扯上关系。”
赵清岚心中松了一口气，眼中却带着一丝感激。她轻轻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这是自然，多谢护法成全。”
寨外，宿迁县尉周子谦远远眺望着瓦寨，目光深邃如渊，神色沉稳。
一名副将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大人，这群瓦寨匪徒分明包藏祸心，方才定是耍了手段。依卑职之见，不如立刻发兵，将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周子谦闻言，眉头微蹙，目光微沉，冷冷哼了一声：“糊涂！”
副将一怔，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周子谦缓缓收回目光，负手而立，语气低沉而冷静：“瓦寨乃槽帮十三寨之一，动了他们，就等于向整个槽帮宣战。你可知，槽帮虽非朝廷编制，却盘踞江南几十年，连转运使都要仰仗他们的势力？”
副将心头一震，语气微紧：“可是，大人，我们若坐视不理，任由他们庇护逃犯，只怕……”
周子谦微微一笑，眼底寒光乍现，淡淡道：“庇护？瓦寨我们自然不能动，但那三人可不是瓦寨的人，总不会一直藏在寨中。”
他语气一顿，目光冷冽如霜，抬手一挥：“传令下去，严密监视瓦寨，若有人悄然离寨，立刻禀报。”
副将拱手抱拳：“是！”
周子谦千算万算，却未曾料到，瓦寨地下竟藏着一条直通运河的暗河。这，正是杨琦敢应下护送他们前往曲阳的底气所在。
黑暗中，溪流蜿蜒，两条小船顺水而行，仿佛被吞噬进幽冥之境。杨老太太的病情未有好转，赵清岚和霜儿心悬一线，紧紧护着她，生怕稍有颠簸，便加重了病势。
霜儿环视漆黑的洞窟，不禁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道：“此地阴森森的，竟像阴曹地府一般……”
铁牛闻言，爽朗一笑，声音在洞窟间回荡：“霜儿妹子，别看这里阴气森森，对我们瓦寨人来说，可是救命的活路！早些年山匪猖獗，我们便靠着这条暗河，几次三番死里逃生。”
赵清岚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这里倒是一块福地。”
铁牛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的确如此。但你们这些外乡人可得小心，这地下藏着不少暗河，水势诡谲，稍有不慎，便是绝无生路。”
赵清岚和霜儿听得解释心头一紧
杨琦见状，轻笑着摇了摇头：“铁牛，你又吓唬人了。”旋即看向赵清岚与霜儿说道：“这条暗河虽险，但我们熟悉水路，并无大碍。唯有鬼流坡，水流湍急，暗河密布，到了那里，务必要格外小心。”
两人连忙点头
又行了许久，水流却愈发湍急，两侧礁石嶙峋，如兽齿般横亘在激流之中，险象环生。赵清岚目光扫过，心下一沉——水面上竟浮现出几个漩涡，黑幽幽地吞噬着周围的浪花，似是直通未知的暗河深渊。
杨琦神色一凛，沉声警告：“鬼流坡到了，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异响骤然划破寂静——
“唰——！”
一大群黑色的蝙蝠不知在哪里受到了惊吓，骤然从洞顶扑腾而出，黑压压的一片，翅膀振动掀起一股冷风！
“啊！”有人惊叫，船身剧烈摇晃！
“抓稳！”
一声惊喝尚未落定，话音未落，赵清岚身子本就虚弱，这突如其来的动荡让她立足不稳，脚下一滑，身形一晃，就跟着几道身影一同跌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其他几人还好，都是水里的行家，再加上刚刚驶入鬼流坡，水流还不是太激，慌张过后便立马找了身边的乱礁爬了上去。
但赵清岚不同，她水性一般，骤然落水，根本无从招架，冰冷的激流瞬间裹挟住她的身体，猛地将她往更深的水道冲去！
“夫人！”霜儿脸色骤变，焦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猛然便要跳入水中相救。
可还未及跃下，一只大手狠狠按住了她的肩膀！“别乱来！”铁牛怒喝，眼神凌厉，手中竹篙猛地一横，眼疾手快地朝赵清岚的方向伸去，暴喝道——
“抓紧！”
赵清岚在急流中翻滚，冷水灌入口鼻，几欲窒息。眼前一片晕眩之际，她隐约看见了一道黑影横空伸来，心头骤然一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抓！
嘶啦——！
指尖生生抠紧篙杆，湿滑的手掌险些脱力，但旋即，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竹篙猛然传来——
“嘭！”
赵清岚被生生甩上了一块嶙峋礁石，她猛地咳嗽几声，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如纸。
正当众人长舒一口气时，又有几只蝙蝠冲了下来，有一只不知是不是昏了头，竟直直冲着杨琦冲了过去，杨琦伸手去拨，脚下一个不稳，身形一个踉跄，重重跌入水中！他尚未挣扎起身，便已被激流裹胁，直奔那幽黑漩涡而去——
“糟了！”铁牛骤然色变，双目圆瞪，惊恐大吼：“快救杨护法！那是暗河！被冲进去，必死无疑！”
赵清岚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当下水流湍急，几人的小船行得飞快，一时半会根本救援不及，如今离杨琦最近的，竟唯有自己。杨琦正被激流吞没，身形在水中挣扎翻滚，眼看就要被漩涡彻底卷走！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咬牙，身形直接飞掠而出，扑向最近的礁石——
“嘶——！”
粗砺的石面狠狠刮过手臂，剧痛如刀割般钻心，可她顾不得疼痛，借着惯性猛然一勾手——
“啪！”
她死死扣住了被激流冲来的杨琦！水势狂暴，两人被拖拽得险些脱手，但赵清岚死死咬牙，青筋暴起，拼尽全力不让杨琦被吞进黑暗的漩涡！
众人赶到时，只见杨琦已被拉回岸边，而赵清岚单膝跪在礁石上，脸色苍白，微微喘息。有人惊呼：“赵姑娘，你的手……”她一低头，才发现刚才那一扑，手臂早已被礁石割破，血水顺着衣袖汩汩流淌，甚至浸透了半边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