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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君清婳看见她笑,也笑了:“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
如意在后面默默跟着,看着前面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往前走,一个红衣一个粉衣,一个张扬一个安静。
她忽然觉得,今晚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
春宴设在承明殿,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胭川川主端坐主位,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眉眼间与君清婳有七八分相似。他左边坐着七位少主,右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郡主的。
“父王。”君清婳人未到声先至。
川主抬起头,就见自家闺女牵着一个粉衣小女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君清婳头上——乱插的野花。
又落在她脸上——一块泥巴。
再落在她手上——牵着别人家孩子的手。
川主沉默了一瞬。
七位少主齐刷刷看过来,表情各异。
大少主(二十三岁,武将,稳重)微微皱眉:“小妹,你怎么弄成这样?”
二少主(二十一岁,主理商事,精明)挑眉:“这花......挺别致。”
三少主(十九岁,文采出众,毒舌)嘴角抽了抽:“你头上那是野草吧?”
四少主(十七岁,主理工部,实诚):“小妹你脸上有泥。”
五少主(十五岁,还在读书,憨厚):“谁家的小孩?”
六少主(十三岁,沉默寡言)没说话,只是看着郝葭。
七少主(十一岁,调皮):“哇,妹妹带人回来了!”
君清婳一概不理,拉着郝葭走到川主面前,仰头道:“父王,这是郝侍郎家的女儿,叫郝葭。”
郝葭慌忙跪下:“臣女参见川主,参见各位少主。”
川主摆摆手:“起来起来。”又看向君清婳,“你怎么把人带这儿来了?”
“她是我的人了。”君清婳理直气壮。
殿内一静。
川主:“......什么叫你的人了?”
“就刚才,”君清婳解释道,“她在背《女则》,我把她书扔了,问她愿不愿意跟我玩,她说愿意,那就是我的人了。”
川主:“……”
七位少主:“……”
满殿群臣:“……”
郝侍郎站在角落里,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川主揉了揉额角:“你把人书扔了?”
“嗯。”
“为什么?”
“那书没用。”君清婳振振有词,“背那个做什么?背了能打仗吗?能种田吗?能做生意吗?”
川主沉默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说得有几分道理。”
大少主在旁边咳了一声:“父王,重点不是这个......”
“哦对,”川主回过神来,“你扔人家书是不对的。”
君清婳想了想,走到郝葭面前:“对不起,我不该扔你的书。”
郝葭慌忙摆手:“没......没关系......”
“不过那书真的没用。”君清婳又补了一句。
川主扶额。
三少主在一旁悠悠开口:“小妹,你道歉就道歉,后面那句可以不说。”
君清婳困惑地看他一眼:“为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三少主被噎住。
郝葭站在一旁,看着这满殿的人——川主无奈却纵容,七位少主各怀心思却都带着笑意,满朝大臣见怪不怪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小郡主,是真的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敢扔书,敢直言,敢想什么说什么,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做什么,都有人护着她。
郝葭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是羡慕。
“行了行了,”川主打圆场,“来者是客,郝家丫头,你既然入了我闺女的眼,就在这儿坐着吧。”
他指了指君清婳旁边的位置。
郝葭受宠若惊,正要谢恩,就听君清婳说:“父王,给她爹升个官呗。”
殿内又是一静。
郝侍郎手里的酒杯终于掉了。
川主看着自家闺女,又好气又好笑:“你说升就升?”
“嗯。”君清婳认真点头,“她是侍郎家的女儿,侍郎才四品,太小了。升大一点,她面上有光,我也面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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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小丫头,有什么光不光的?”
“怎么没有?”君清婳振振有词,“她是我的人,她爹官太小,说出去不好听。”
川主哈哈大笑。
七位少主也跟着笑起来。
满殿群臣见川主笑了,也跟着陪笑。
只有郝侍郎站在角落里,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行,”川主笑够了,摆摆手,“郝侍郎这些年也算勤勉,擢为正三品礼部侍郎。”
郝侍郎腿一软,跪下去:“臣叩谢川主隆恩!”
君清婳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郝葭:“你看,我说到做到。”
郝葭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说过“我让你面上有光”。
她是家中庶女,虽说不缺吃穿,但永远在低头,永远在守规矩,永远在讨好。
可眼前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的人了。
“郡主......”郝葭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君清婳歪头看她:“怎么了?”
郝葭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笑:“没什么。”
君清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自己头上插的那几朵野花揪下来,乱七八糟地插在郝葭头上。
郝葭愣住了。
“你戴好看。”君清婳认真地说,“以后我让人给你送真的花,胭川的花,随便你戴。”
郝葭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野花,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谢谢郡主。”
君清婳皱起眉头:“哭什么?不喜欢?”
“喜欢。”郝葭擦着眼泪,拼命点头,“喜欢。”
君清婳这才满意,拉着她坐到位置上:“喜欢就行。来,吃东西。胭川的水果可甜了,你吃过没?”
“吃过一些......”
“那肯定没吃过最好的。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我七哥种了好多,可甜了。”
七少主在一旁举手:“小妹,那些是我留着自己吃的——”
“现在是我的了。”
七少主:“……”
殿内又是一阵笑声。
川主看着自家闺女,眼里满是宠溺。这小丫头,从小主意就大,七岁不到,已经学会往宫里拉人了。
也好。
他看向郝葭,那丫头虽然哭得稀里哗啦,但眼神清正,不是那等畏畏缩缩之人。
日后若能陪在清婳身边,倒也不错。
——
宴席散后,郝侍郎带着女儿出宫。
马车上,郝葭一直没说话,只紧紧攥着手里那几朵野花。
野花早就蔫了,她还是舍不得扔。
郝侍郎看着女儿,轻声道:“郡主对你,倒是上心。”
郝葭点点头。
“你可知道,从今往后,你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郝葭抬起头,看着父亲。
郝侍郎叹了口气:“郡主金口玉言,说你是她的人,那你就是她的人了。日后......日后你怕是不能像寻常女儿家那样,嫁人生子,安稳度日。”
郝葭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父亲,我不想嫁人生子。”
郝侍郎一愣。
“我想......”郝葭攥紧手里的野花,“我想留在郡主身边。”
她想起君清婳拉着她的手,大摇大摆走进殿里的样子。
想起她说“那书没用,别背了”的样子。
想起她把野花插在自己头上的样子。
“郡主说,让我跟着她。”郝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父亲,我想跟着她。”
郝侍郎看着女儿,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郝葭笑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朵蔫了的野花,想起君清婳说的——
“以后我让人给你送真的花,胭川的花,随便你戴。”
她忽然很期待,以后的日子。
——
三日后,宫中传出一道旨意:
郝侍郎之女郝葭,聪慧端方,性情温良,即日起入宫,为昭华郡主伴读。
郝葭跪地接旨,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那日在御花园,君清婳问她的那句话——
“你愿不愿意?”
她愿意。
从今往后,她就是郡主的人了。
窗外,胭川的春天正浓。御花园里,那株老榕树下,蚂蚁还在搬家,池塘的水面早已平静如初。
一切都和那天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