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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伟在意钱。
而一个在意钱的人，被人告知自己公司里坐着一个其他家企业安排的眼线，他会怎么想。
他不一定会立刻反戈。
但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第二天上午十点，魏勇准时到龙岗利达电子。
方建设只给了他半小时。
“我跟你讲清楚。”方建设坐在堆满零件的办公桌后面，胳膊肘撑在桌上，“我个人对国产芯片没有意见。八几年的时候我在国营厂用的全是国产元器件，质量差点但能用。后来霓虹企业进来，指定供应商指定品牌，我们下游的选择空间一年比一年小。”
“那您的合同签的是索尼二级代理？”
“对，不签不行。索尼的人每半年来一次，供应链如果不按他们的标准走，代工订单就丢了。我们这种规模的厂子，索尼的单子占三成多，丢不起。”
魏勇点头，“那合同明年三月到期。到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方建设看了他一眼，“到时候再说。”
“如果到期之前，有证据证明日资企业在华南区联手操控供应链，你会考虑在续约谈判中加入替代供应商条款吗？”
方建设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指甲在电容焊脚上来回拨弄。
“你手上有这种证据？”
“在查。”
“那你查清楚了再来找我。”方建设把电容放下，“我不跟你说虚的。你拿出东西来，我认。拿不出来，什么都是空谈。”
“公道。”
魏勇站起来跟他握手，走出了利达电子的厂门。
方建设是个能合作的人。但他需要证据。
而证据就在番禺南方精密电子那条线上。
裴国栋上周五去番禺见黄锡洪，三洋电机的太田一夫也在场。如果南方精密确实是日资供应链的中转暗桩，那这个节点上一定有改标、转运、价格操控的痕迹。
只要查出来，这些东西就是最硬的证据。
回到华强北办公室已经下午一点。桌上摆着两份传真。
第一份是何耀辉发来的。宝安区法院已经受理宝联电子诉永盛达电子货款纠纷案，案号写在上面，立案日期今天。
陈伟强的麻烦开始解决了。
第二份传真是武伯鑫发来的。他把南方精密电子近两年的工商年检信息全拉出来了。
魏勇坐下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停下了。
南方精密电子的年检报告里，九四年和九五年连续两年，有一项叫来料加工收入。九四年是一百二十万，九五年上半年已经到了九十万。
来料加工。一家注册为精密电子元件生产的企业，收入结构里最大的一块竟然是来料加工。
来料是谁的料。加工完了往哪送。
如果来料是日资企业的芯片半成品，在南方精密做最后封装和改标，再以国内产品的名义流入市场。那就不是正常商业行为，而是规避进口关税和原产地标识的走私操作。
魏勇在这一行两侧各画了一条竖线，把数字框起来。
这就是渡边一郎真正的把柄。
名单上十二家企业是幌子，番禺的南方精密才是核心利益所在。那些来料加工背后的进出口单据、报关记录、产品流向，每一样都是问题。
他拿起电话拨给武伯鑫。
“南方精密的来料加工业务，上游供货方和下游出货方，能不能查到？”
“供货方年检表上标注的是一家叫环球电子科技的香港公司。下游出货方没有写具体企业名，只填了内销两个字。”
环球电子科技，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