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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镜的嗡鸣声还未散去，幽海咸涩的腥气已透过坍塌的穹顶渗入密室。
卜凡将母亲遗留的梳妆镜贴在胸口，镜面残留的温度灼得他掌心发烫——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正是这面镜子替他挡下致命一箭。
"海市蜃楼要散了！"薄萱突然抓住苏瑶的手腕。
地宫虚影正随着月光偏移逐渐透明，那些青铜珊瑚铸就的飞檐斗拱，在浪涛声中扭曲成深浅不一的墨痕。
众人顺着青铜纹路退潮的方向疾奔，甄婉腰间的半枚钥匙突然发出尖锐蜂鸣。
当他们冲出暗道的刹那，腥咸海风裹着某种腐烂藻类的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海面平静得诡异，连浪花拍岸声都像是被什么吞没了。
"子时三刻。"郝柔盯着腕间银丝结成的晷影，丝线末端竟凝结着细小的冰晶，"《灵枢注疏》说幽海每甲子现世一次，每次只有..."
话音未落，卜凡已扯下外袍。
月光掠过他背上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灵傀在他家宅院留下的爪痕。"苏瑶跟紧我。"他将浸过鲛人油的绳索缠在腰间，绳索另一端系着四枚青铜铃铛，"遇到暗流就摇铃。"
五个身影跃入海中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翻涌起墨色漩涡。
苏瑶腰间的《灵枢注疏》突然自动翻开，泛黄纸页上的朱砂批注竟渗出细密血珠，在深海中凝成箭头指向东方。
幽暗的海底突然亮起两点猩红。
甄婉的钥匙突然剧烈震颤，薄萱眼疾手快按住她手腕："别动！"话音未落，四十丈长的黑影已破开重重水幕——那巨兽的鳞片竟是由无数青铜碎片拼接而成，每片鳞甲缝隙都渗出暗绿色荧光。
"坤位三丈！"卜凡的断喝混着气泡炸开。
郝柔的银丝应声结成蛛网，缠住巨兽扫来的尾鳍。
苏瑶趁机抛出《灵枢注疏》，血珠凝成的箭头突然化作万千红丝，将巨兽的独眼缠成血茧。
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甄婉耳垂突然渗出血珠——钥匙共鸣产生的音波竟在深海中形成真空漩涡。
卜凡扯动腰间绳索，借着水流推力将四人甩向珊瑚礁群，自己却迎着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冲去。
"阿凡！"郝柔的惊呼被水流撕碎。
她看见卜凡从怀中掏出染血的族谱残页，纸页遇水即化，却在溶解瞬间释放出刺目金光——那竟是卜家世代传承的镇灵印！
巨兽的獠牙在距离卜凡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
它青铜鳞片上的荧光突然熄灭，庞大身躯痛苦地蜷缩起来。
卜凡趁机翻身跃上兽首，指尖沾着郝柔银丝割破的血珠，在巨兽额间画出残缺的八卦阵。
"是血契反噬。"薄萱突然抓住苏瑶颤抖的手，她们看见巨兽鳞片缝隙渗出黑色黏液，"这些青铜鳞甲...和卜家祠堂地砖的材质..."
话音未落，暗流突然从斜里袭来。
苏瑶怀中的青铜镜脱手飞出，镜面折射的月光竟在海水中劈开一道裂缝。
她伸手去抓镜子的刹那，腰间绳索突然被某种无形之物斩断。
"瑶儿！"卜凡瞳孔骤缩。
他看见苏瑶被卷入漩涡中心，发间那支母亲遗留的珊瑚簪突然迸发红光——二十年前母亲坠崖时，簪子也曾这样亮过。
巨兽突然暴起的身躯挡住众人视线。
卜凡咬破舌尖，混着心头血的怒吼震开层层水幕："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镇灵印金光大盛，竟将方圆十丈的海水逼成真空。
他借着反冲力如离弦之箭射向漩涡，在苏瑶即将撞上尖锐礁石的瞬间，用脊背为她筑起人肉盾牌。
"你总是..."苏瑶的指尖抚上卜凡渗血的嘴角，他后背抵着的礁石正在开裂，"三年前替我挡箭留下的疤还没好..."
带着血腥味的吻突然封住她未尽的话语。
卜凡的掌心紧贴她后颈命门穴，将最后的内力渡入她经脉："抱紧我。"他扯断郝柔系在自己腕间的银丝，丝线入水的刹那化作荧光锁链，将重新扑来的巨兽暂时困在珊瑚丛中。
另外三位姑娘赶到时，正看见苏瑶苍白的唇色染着卜凡的血。
薄萱手中准备掷出的机关铜雀突然变得滚烫，甄婉默默攥紧只剩半枚的钥匙，郝柔的银丝在水流中绞成一团乱麻。
"东北方三百步。"卜凡抹去嘴角血迹，怀中青铜镜映出座残破的牌楼。
当众人游近时，海水中突然响起空灵的歌声——那音调竟与甄婉钥匙的蜂鸣声完全契合。
老渔民说过的话在卜凡耳边炸响："海妖唱歌时啊，连珊瑚都会长出人眼..."他猛地将苏瑶推向郝柔，自己却被歌声引着朝牌楼游去。
镜面突然映出个模糊身影，二十年前的雪夜，那人影也曾出现在染血的铜镜里...
海水突然变得粘稠如胶，薄萱正要破解牌楼机关的手指突然青筋暴起。
众人怀中的线索物件同时发出哀鸣，甄婉发现自己的指甲正在慢慢变成透明色——就像那些被幽海吞噬的渔女，在彻底化作泡沫前的最后征兆。
海水突然泛起诡异的青灰色，甄婉的裙摆被暗流撕开一道裂口。
她惊恐地发现裂口边缘的皮肤正逐渐透明，就像老渔民说的那些被海妖同化的渔女。
郝柔的银丝晷影突然崩断三根，细如发丝的冰晶扎进她指尖，在深海里绽开血色的花。
"三百步..."卜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怀中的青铜镜烫得几乎握不住，镜面映出的牌楼轮廓正在渗血——二十年前母亲临死前攥着这面镜子时，那些血珠也是这样顺着青铜饕餮纹的沟壑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