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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25】你做你自己就好
才过一日，大家发现媒体舆论的风向开始变。
“明丰集团大动作，囍帖街变身南城文化新地标！”
“囍帖街街坊话事，明丰集团力撑原住民经济！”
“囍帖街大改造，明丰集团势要打造南城文化新名片！”
贴热点，戴高帽，打蛇随棍上。
“好一招偷天换日，纪年，你想的这个宣传角度真不错，远比给明丰集团泼脏水要高明，这节骨眼上对方为了求稳也没法反驳。”陈琴看着节节飙升的阅读量，提笔敲了敲ipad上的表格：“我们台长今天开会还说要给囍帖街加一次专访曝光，我拟了几个主题你看看？”
纪年看了看那几个标题，突然一个格格不入的主题吸引了她的目光——《我又不结婚，干嘛逛囍帖街？》
她自己和纪岁都有做社交媒体账号运营，无论是宣传自家婚纱店、宣传囍帖街、还是之前的系列稿《我用一幅漫画换美好》、甚至包括这段时间囍帖街的宣传，都逃不过下方评论里出现突兀的质疑：
“笑死，这年头还有人推崇结婚=幸福？醒醒吧！”
往往在这些唱反调的评论下，会有一水过来人的共鸣：
“二胎妈妈，结扎好多年老公突然说要三胎，不肯给多几千块做微创，非要我开腹，心凉……”
“我现在坐在一沙发的脏衣臭袜上看着厨房里没人洗的脏碗碟，然后房间里传来他打游戏的脏话。结婚真是一日公主，一世保姆。”
“做了十年试管，辛苦十年换来老公出轨。原以为找了个可依靠的爷们，没想到，那个爷们就是我自己。”
“原想找一人并肩经历人间风雨，没想到，那人本身就是风雨……”
……
记忆如老式放映机转动，一幕幕，一帧帧。
比起网络上这些陌生的言论，纪年亲眼见过自己妈妈面对不幸时的无助，见过春穗姨遭遇背叛时的失望，见过裴烁妈妈拿婚姻作为赌注时的决绝，见过买婚纱的男人那副敷衍又不耐烦的嘴脸……
婚庆是一门生意，但从事这门生意的人，有多少是真的相信，结婚是幸福始发站呢？
在她的心里，其实和裴烁有着同样的疑惑：“其实结婚也不一定幸福。”
不由自主地，她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
“不是吧，你建议选这个？”陈琴皱了皱眉，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年指着的议题：“这是我刚招的实习生提的，我感觉这个题目要挑起单身vs结婚之间的辩论，和囍帖街不太搭，本来想ban掉的。”
“你的实习生多大？”
“零零后，刚大二，主张独身万岁，也特别的……不看好婚庆业。”陈琴耸了耸肩，如实相告。
“这是年轻人心中的困惑，不提不代表大家就不议论了，还不如直面，说不定也能找到婚庆业针对年轻客群的方向，我们也不能一味只卖情怀，对吧？”
“不过很快就是我们第二轮的集体婚礼了，这个时候讨论，似乎不合时宜……”
也是，现在可不能冒险。
“嗯，你是专业，还是听你的。”
“等我做做功课，看挑哪个上选题会吧。”陈琴点点头。
纪年起身准备离开，今日答应了阿妈，多晚都要回家喝汤。
她看了一眼会议室另一侧紧闭的玻璃门，磨砂贴条的缝隙里隐约瞥见裴烁和他团队同事围坐一起热烈讨论着什么。
耳廓莫名热了一下，别过脸去。
前天晚上那个毫无准备的吻之后，一连串的变故让两人都无暇理清彼此的关系，甚至两人都有点刻意避开见面。
想起那些意乱情迷的瞬间，纪年心下有点烦躁，像拍不下去的火苗，嘶啦啦又重燃。
她掐了自己虎口两下，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走出门。
-
华灯初上，秋凉晚风送来阵阵桂花香。
纪年收到短信提醒，是工资到账。
她愣了一下，认认真真又看了一遍数额，疑惑地给钟俊豪发信息：“你这是发遣散费？”
“给我得力下属发个季度奖金，怎么，看不过眼？”还是那太子爷的欠揍语气。
“哇，资本家大发慈悲。”
“别得意，人人有份，按功受赏。”
纪年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着屏幕，想了想，还是发过去：“你爸爸还好吗？”
“情况稳定，”钟俊豪没有再透露更多，只说：“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法跟他争执，先做病床前的孝子吧。”
“钟明辉有什么动作吗？”
“我听说他在筹备一个记者招待会，也在逐家逐户派人说服搬迁。”停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纪年，如果到最后仍没办法保住这条街……”
第一轮投票，就是钟明辉以52%险胜。
下个月就是第二轮投票了，如果对方获得了2\/3的选票，旧改方案便一锤定音了。
“尽人事，听天命。”纪年发过去。
钟俊豪没有再回复。
她慢慢地走在街道上，路过一个银行自动取款点，推门进去。
插卡，一下一下地摁密码，确认。
她看着余额，提取了今日能拿的最高额度。
一阵轻微的机械摩擦声传来，像时间的齿轮被拨动，新簇簇的纸币在出钞口“哗哗”地涌出，最终“咔”一声停住，像一叠整整齐齐的答卷。
原来几万块拿在手里，也不过是薄薄的一沓，放在包里甚至都感受不到重量。
她低下头去，闻了闻那墨香，拇指在那纸币边缘摩挲了一下，才又不舍地将它们放回进机器里，输入了一个银行账号。
确认，转账成功。
走出门，夜晚的空气无比清新，像是石板砖缝隙长出的野草味道，飘散在空中，与秋桂的香气融合在一起。
应该过不了多久，她们家就能还清银行的贷款了吧。
还清债务，重整囍帖街。如果可以，日后给“珍爱婚纱”重新选一个更好一点的铺位，一偿阿妈重回囍帖街“门面担当”的心愿。
想及此，抬头远远看见那棵熟悉的大榕树，纪年的步伐又大起来。
没错，尽人事，天也会帮她的吧。
-
暮色如潮水漫过低矮的群楼，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天色又暗了几分，纪年看了看时间，脚步加快，拐进小巷里。
不知是哪家人在拜神，屋内烛火熊熊，她余光穿过铁门栅栏，瞥见那烛台上供着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关二爷，不怒自威。
突然，整个人硬生生刹住脚，浑身血液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