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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阳光还没完全透进窗帘，林疏月就被敲门声惊醒了。她迷迷糊糊抓过床头的维生素瓶，发现瓶底刻着的防伪码数字被刮花了。
“谁啊？“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宿舍门。
沈昭雪抱着昨天的保温杯站在门口，病号服外套了件灰色开衫，监护仪导线从领口露出来。“你的杯子。“她把保温杯往前递了递，袖口滑落时露出青紫的针孔。
林疏月瞬间清醒了。她接过杯子时摸到内壁残留的余温，显然对方特意热过姜茶。“先进来坐？我这儿有速溶咖啡...“话没说完她就后悔了，沈昭雪的心脏病最忌咖啡因。
“你维生素瓶落天台了。“沈昭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色药瓶，指尖在瓶身某处摩挲，“第17片药有裂痕，应该是上周四开封的。“
林疏月后背渗出冷汗。她明明记得今早药瓶在床头柜上，除非...昨晚自己梦游的时候又去了天台。这个猜想让她胃部有些抽搐，就像每次母亲突然查岗时那样。
“要喝水吗？“她转身准备去拿热水壶，手腕却被冰凉的手指扣住。
沈昭雪举起药瓶对着晨光：“帕罗西汀遇光会氧化，你装在透明瓶子里...“话没说完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监护仪导线随着颤抖的肩膀不停晃动。
林疏月慌忙扶她坐下，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体温简直像刚从冷藏柜出来一样。“我去校医院借个氧气袋...”
“不用。“沈昭雪从开衫内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盒，熟练地掰出半片白色药片含在舌下，“老毛病了。“
林疏月注意到药盒标签上的“地高辛“，那是强心剂的通用名。她突然想起咨询室档案里的诊断记录：先天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伴关闭不全。不禁对她产生出一些怜悯之情。
“你昨晚没回病房？“她瞥见对方运动鞋边有些泥点，和天台积水里的青苔颜色一致，有点生气道“昨天淋了那么大的雨，你还不回病房，你是真的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好没感冒，要是感冒了你不是更难受吗？
…”
听着林疏月的喋喋不休，沈昭雪低着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星空投影仪上。仪器插头松垮垮地垂着，显然主人经常使用。“你睡眠障碍多久了？“她突然打断她'。
林疏月正在倒水的手一抖，热水溅在昨天的诊断书上——“确诊为中度抑郁”几个字被晕染成模糊的墨团。“什么？”
“投影仪定时器显示最近一周都是凌晨三点关闭。“沈昭雪用指尖抹开诊断书上的水渍，“而且你枕头上有三根白发，这种程度的脱发符合长期服用...”
“停！“林疏月把温水塞进她手里，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心理系新生守则第一条：禁止对同学进行侧写分析。”
沈昭雪低头喝水时，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林疏月看见她脖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立刻从抽屉翻出备用氧气袋：“慢慢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两个女孩的头几乎抵在一起。林疏月闻到对方发间残留的消毒水味，混着姜茶的淡淡辛香。沈昭雪冰凉的手指无意识抓住她睡衣下摆，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为什么帮我？“喘息平复后，沈昭雪突然问。
林疏月正蹲在地上收拾泼湿的诊断书，闻言顿了顿：“上周三你在校医院偷药时，帮护士扶起了摔倒的腿脚不便的老人。前天食堂后门，你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让给了流浪猫。还有，昨天我还看见你帮盲人清理盲道呢。”听着这些话，沈昭雪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林疏月解释道：“心理咨询室有全校监控权限。”然后把皱巴巴的诊断书扔进垃圾桶，“顺便一提，你拿的美工刀是儿童安全款，连苹果皮都削不动。”
晨光终于爬满整个房间。沈昭雪望着在光束中浮动的尘埃，忽然伸手接住一粒：“我母亲从不让我养宠物，说会分心练琴。”她掌心的灰尘随着呼吸起伏，然后闷闷的说道“现在想想，她只是怕我对着猫说话，发现这世上还有比钢琴更温暖的东西。“
林疏月默默拧紧维生素瓶。她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过去三年无数次安慰来访者那样。可此刻喉咙像塞满了药片，苦涩漫过每一寸味蕾。
“要试试这个吗？“她突然从衣柜深处掏出个铁盒，“我奶奶自己做的小糖果，难受时就嚼一颗。“盒子里躺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包装纸都褪色了。
沈昭雪挑了一颗橙子味的，然后放进嘴巴里面轻轻的咬，糖块在齿间碎裂的瞬间，久违的甜味让她眯起眼睛。监护仪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的钢琴海报上，黑白琴键的阴影正好穿过她们交叠的掌心。
“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沈昭雪看着林疏月认真地问道。林疏月微笑着说：“我这里可没有钢琴。”
“但是你有糖。“沈昭雪把包着糖纸的安眠药片放进她手心，那是刚才从维生素瓶里掉出来的，“明天见，林疏月。”
关门声响起后，林疏月对着掌心的药片发呆。糖纸上的皮卡丘被重新折过，尾巴方向和她习惯的折法相反——就像沈昭雪病房监控里，那个总是把药片藏在枕头反面的小动作。
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之后，林疏月也轻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明天见，沈昭雪。”
